第7章 明朝的皇帝不好当
见面前的讨论声暂停,朱由检亦是明白这三人心中顾虑。
“这份名录朕看了,其上做了些许圈阅,郑爱卿回去后可结合一观。
必要时朕会将厂卫所探虚实告知卿等,以便后续处置。
另一份奏本所言方案,朕还有些想法,暂且留中。”
交代完薛国观之后,朱由检随即起身,示意三人随同自己往大殿走去:
“至于卿等方才之言......这九莲菩萨者,乃是当年神宗(万历)皇帝生母孝定皇太后,宾天后受封之尊位。如此流言,很明显是冲着朕罚没武清侯一事而来。”
一帝二宦三臣行走于空旷大殿之中,脚步声荡起阵阵回音。
“朕虽对医术不甚精通,却也知道这痢疾,可通过误食带有染病人体液之物传播给他人。
慈焕生于九年九月辛未,至今还不满五岁,平日连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一得此痢疾,反倒变得出口成章起来?”
话音刚落,朱由检已是步至正殿主座之上。
时值炎炎初夏。
站定于主座台下的三名幕僚,却是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陛下所言着实.....兹事体大,臣等不敢妄下断言。”
面对薛国观等人的遮掩态度,朱由检并未追问。
他不会自讨没趣地把后世的那些阴谋论扔在诸位幕僚的脸上。
明朝的事儿,还能有这些明朝人清楚?
只不过有些话皇帝说出来可以,但对他们这些臣子可是万万不行。
就算知道些许内幕,也是绝对不能轻言出口!
“今日先到这里,卿等回去准备吧,稍后朕还要御会极门午朝。”
“臣等先行告退——!”
待薛国观等三人退下。
朱由检接过左右两名昔日王府内宦递上的都匀毛尖,于乾清宫正殿上品茗静候,消磨着午朝开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
“自今日开始,这京畿勋戚们肯定会愈发反扑!
靠先前种种不合后宫禁制的举动炒热朝中非议,应是能分走小部分的注意力。
言官那边大概会跟疯狗一样,盯着我死咬一段时间。”
随手拨弄着眼前如山的奏本和揭帖,哪怕不去翻阅,朱由检也能猜得出来其中内容为何。
朝中群僚参与之目的,主要在于罢免薛国观,避免日后皇帝将“强行借钱”的手段用在他们身上。
其众对于这京畿勋戚的遭遇倒是不太关心,全是在借题发挥而已。
况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京畿勋戚和群僚诸臣之间还算是竞争对手关系。
且不论捕风捉影的南北粮草走私。
朝廷给辽西炒房团划拨粮饷的程序是固定的,能够从中参与贪腐的职位也是有限的。
一方势力多赚,自然就会让另一方少赚。
若是承诺打压京畿勋戚之后,把关键部门和岗位许诺给朝堂各派.......没准就能拉到一定程度的支持!
“......不过薛国观这人我肯定是要保住的,底线是不做首辅,但必须留在内阁!”
朱由检自觉干不过滚滚而来的历史大势,只想能够保命潇洒一生。
但面对眼前的武清侯案,他却是不愿就这般轻易退缩。
一旦失败,等待朱由检的就是毫无任何意义的傀儡生涯。
积攒不了内帑、发展不了势力、筹措不了粮马、组建不了新军。
如此这般。
等他毫无势力地跑路南京,只会在一场场权力斗争中,成为被诸侯挟制的“吉祥物”天子。
本来穿越到明末已经够惨的了。
要是被人拉去当傀儡,那还真就不如去老歪脖子树吊着!
“武清侯案和勋戚之争......既然决心要抗衡到底,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好。”
朱由检冷冷地想到:
正德、天启两位皇帝,都是突然遇上游船落水,紧接着被太医院治疗无效而病亡。
泰昌皇帝则是因红丸案而突然暴毙。
成化、弘治两位皇帝都是在病重之后,被太医院的一碗汤药送走——甚至下药的还是同一个太医。
隆庆皇帝则是所谓的“纵欲过度”再加上“服用春药”,三十多岁突然暴毙。
若是再加上“恰好”于夺门之变前病重身故的景泰皇帝。
大明十六个皇帝里有七人是非正常死亡,总不能全是巧合吧?
除去这些死了的。
老道长嘉靖皇帝,一次险些被烧死,一次险些被勒死,八个儿子更是死了七个。
在“宫女半夜勒脖颈”时,工部尚书许绅主动施药,救下彼时已经气绝的嘉靖皇帝。
结果宫变过了三个月后,许绅突然染病暴毙,死前还留下句“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杀身”。
若是再往深处琢磨,万历皇帝的饮食记录也有很大问题。
明初仁宣二帝接连因消渴症(糖尿病)暴毙,结果万历皇帝即位之后,宫中膳食依旧毫无节制。
尤其是张居正死后,为迎合彼时刚刚十九岁的小皇帝,宫中顿顿提供高油高脂的山珍海味。
甚至蔬菜里还要撒上糖霜。
如此饮食之下,
万历人到中年,牙齿就烂掉一半,脸骨严重变形,还身患重度痛风,导致脊柱侧弯、右腿骨关节坏死。
这已经不是阴谋论不阴谋论的程度了。
蹊跷成这样,任谁都会有所怀疑!
“经过天启崇祯兄弟俩的清扫后,朝中一干‘邪党’大多已经失势,转而变成一个个小团体复社,东林党更是处于半废黜的边缘。
只要不触及一南一北两伙食利精英们的发财生意,朝中的那群饱读圣贤书的废物,大抵是没这个胆子直接加害于我。”
每年哐哐地往辽西砸钱,又处置不了江南各地的地主官绅。
要是崇祯死了,衮衮诸公们上哪再去找一个这么好应付的冤大头?
“不过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好,膳食今后就撇开尚膳监和光禄寺,尽数委托给皇后处置。”
唯一的问题就是医生了.........
太医院那群训练有素的医生已经送走了好几个皇帝了。
朱由检可不想某日病重之后,也被这群人送上一碗“何意味”的汤药。
眼下能够信任且医术高超之人,大抵只有江南那位了!
“午时二刻到——!”
殿外,负责时辰报送的太监高声唱和了一声。
“时辰到,该去御门午朝了!”
待朱由检乘仪驾行至乾清门外,负责皇帝出行“排场”的卤簿仪仗,已经在此准备完毕。
大汉将军、左右旗卫、锦衣校尉等近百人俱是着仪仗用甲整队完毕,并将皇帝仪驾拱卫至正中。
左右旗卫分二人持手中朱漆枪竿,另有一众随从高悬皂纛、豹尾行于御轿仪驾之后。
其余则持金龙、北斗、日月、四方、四渎、四门、五岳、五行、风雨雷电等仪仗旗帜行于皇帝驾前。
锦衣校尉、大汉将军各成左右两列拱卫开道。
待各方仪仗就位,随行而至的鸿胪寺官员上前唱和道:
“大明皇帝御轿起驾,御门视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