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摆烂崇祯到大明烈皇

第23章 皇城之下 犹然如此(两章合一)

  如是这般,一夜过去。

  临到第二天卯时破晓,朱由检才略显散漫地从床上起身。

  短暂假期结束之后,疲惫身躯里尽是对回宫坐班的抵触和不适。

  厢房之外,随行护卫的锦衣卫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其余陪同围猎的勋贵外戚们亦是做好了出发准备。

  待焚香更衣之后,

  规模浩大且礼仪冗杂的銮驾车队,终是从南海子出发,缓缓驶回紫禁城方向。

  队伍中央,乃是一座三十二抬的豪华大轿。

  昨日出发时,朱由检还曾兴致勃勃地乘坐了会天子外出田猎专用的漆饰木辂(豪华马车)。

  没成想,由于先前建奴入关围攻京师的战火破坏,联通京郊的官道驿路可谓是破损不堪。

  这没有悬挂减震的马车车轮,将朱由检颠了个屁股生疼、浑身散架。

  故而围猎期间,他又叫人赶紧从紫禁城中,将皇帝出行的御轿搬来,免得自己再受这舟车劳顿之苦。

  至于手下是如何把这个轿子从宫中运来的,朱由检自是不甚关心。

  难得当了个皇帝,我还不能享受享受?

  “我记得.....穿越前看过的清代史书记载,乾隆这货搞了个什么千叟宴,从全国征集七十岁老头入京参宴,结果硬是因为一个‘舟车劳顿’,把三千多个老头全给折腾没了,这马车谁坐谁不死?”

  朱由检端坐其中,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手翻阅着今晨急递送来的各封奏本。

  “.....陛下,太子殿下机敏聪慧,虽说年方不过十二,但在处理政务上已是颇显嗣君气场。”郭承昊紧跟在御轿左侧,贴近轿窗向内回话,“昨日得诸位阁老辅佐,宫中各类事务皆已处置完毕,唯有些许大事要情需要尽快通禀陛下,卑职这才连夜急递至此,扰了陛下清静,还请恕罪!”

  朱由检随手翻阅其上的稚嫩批注。

  不得不说,字迹相当工整,而且拿出的意见也还像模像样。

  明朝人一般讲究虚岁,为的就是让家里的孩子早些成年娶亲。

  故而这朱慈烺说是十二岁,实际上只能算是十岁半。

  不过......

  就算主要是靠几名内阁辅臣在一旁辅助,

  这小屁孩在处理各种务虚扯淡之事上,确实做得还算不错。

  想到这里,

  一个略有压榨童工嫌疑的念头,浮现在了朱由检的脑海中:

  或许.....

  以后可以假借锻炼名义,

  在每日讲读学习之外,叫这朱慈烺利用晚上休息时间,加班帮我处理下冗杂政务?

  反正这每日需要自己批示的朝廷公文,有将近九成都是些年复一年的常规性工作。

  讲的也都是些让人耳朵生茧的车轱辘废话。

  与其让自己活受罪,不如把这些八股文章丢给好大儿处理。

  只要内阁票拟好意见,照过去惯例执行,维持一个基本稳定就行。

  更何况,

  慈烺这孩子现在已经十岁了,正是应该奋斗的年纪!

  啪嗒——!

  朱由检将奏本全数合上放置一旁。

  “朝中对于朕借故围猎,错开这二十九日早朝一事,可有言官上谏?”

  “回陛下,昨日銮驾刚一离宫,就有十余封奏本送入宫中。

  不过据各处窃卫回报。

  除了某些死板言官执意要劝谏陛下私自离宫擅行围猎外。

  这朝中还有另一派文臣,通过私人复社对辩,以及各种自行策论之方式。

  正在各处宫门之外为陛下辩解,与上述言官互相攻讦。”

  嗯....?

  朱由检疑惑地哼了一声。

  “可有名录?”

  “请陛下圣阅。”

  说着,郭承昊将一份奏本递给御轿四周的御前太监。

  待这些宦官仔细检视,确认其中不含毒药、暗器之后,

  负责搬轿的锦衣力士随即奉命停驻,再由这些宦官将这折子双手奉入御轿之中。

  朱由检看着其上所记姓名,大多皆是前几日上奏赞同自己“非常之辩”的人。

  而在名录最上方,赫然写着魏藻德和葛世振二人的名字。

  .....这几个人看来是真把自己当做嘉靖了。

  当年老道长搞大礼议,好像也是一开始先和时任首辅杨廷和认了一波怂。

  有如此先例,

  就算自己前几日表面上罢免薛国观首辅之位,并将奏本留中不发,好似作出让步态度

  但在某些想要趁机钻营皇帝心思的文臣眼中,

  亦是会猜测,这皇帝或许也是想和世宗皇帝一样暂行缓兵之策。

  若是此时回宫,正好撞上这两拨人马对骂......

  “停——!”

  朱由检急忙叫停御轿。

  自己方才和几名勋戚谈妥生意。

  在钱还没筹资到位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以免朱由检心心念念的火器厂计划胎死腹中。

  更何况,先前布设的饵料还没完全发挥作用,暂还没到引爆朝中舆论的时候。

  不如先暂时避开一下,正好自己也能再偷闲半日!

  “.......派个校尉返回宫中送信,就言朕经过昨日围猎,忽然触景生情,想要体恤下民间疾苦,故而准备再往京郊巡游一番,回宫时间再推迟半日,先叫其他勋戚返城!”

  “这.....卑职遵旨。”郭承昊略显难堪地应下圣命,“不过还请陛下示谕,这番出游可是要往何处?”

  “通州,运河码头!”

  ...........

  一般来说,

  皇帝若想离开紫禁城到京郊各处游玩围猎,

  是需要履行一连串的“既定”章程,

  并得到朝中大臣们的集体同意之后才可出发。

  不过,

  朱由检前几日刚刚应了朝中诸公的心意,将薛国观免去首辅职务。

  短时间内,他的一些逾制之举——只要不涉及各方利益——应是不会引起朝中群臣的大面积反对。

  当然,

  少部分整日找皇帝茬的言官除外。

  无视左右劝诫,

  朱由检在御轿之中换上一身素色道袍。

  而后又改乘自家妹夫所用小轿。

  在左右锦衣好手拱卫护送,以及驸马都尉巩永固的陪同下。

  行至通州运河不远处的一道巡检衙门当中。

  临到时,正值晌午。

  这巡检衙门内部,

  除负责缉私、巡逻、盘查之要务的九品巡检小吏外,

  还另配有十数名本地乡勇,以及从周边卫所抽调来此的军户弓手。

  其众见圣上亲临至此,

  自是无不惶恐,纷纷跪地叩首。

  “卑...卑职惶恐,不知...圣上如此....”

  “起来吧,今日来此是朕临时起意,本就有些不合规矩,尔等没必要这般。”

  朱由检背过手去,好似旅游观光一般将这巡检衙门上下打探了一圈。

  之后,

  鉴于已到午膳时间,几名锦衣校尉一边催促,一边监督衙门伙房,尽快为陛下烹制一二简膳。

  其余人等,则随同朱由检离开衙门,各自乘马行至不远处的丘陵高地之上。

  众人向前眺望。

  只见一眼看不到头的漕运货船遍布水面,几乎将这通州运河完全截断。

  运河码头之上,

  数百名漕卒摩肩接踵,不断从周围马车上,装卸转运来的各处京仓之存米。

  等各船满载,即可将这批驰援辽西前线的军粮转运至天津港口,与其他各处船队汇合发往辽西各港,再转陆运送至宁远前线。

  而在码头外围,还布设有百余名身着陈旧革甲、手持破损长枪的通州本地卫所军士,负责确保粮食转运安全。

  “.....兵部那边,有淮安方向运粮船队的消息吗?”

  “回陛下,卑职今晨运送奏本时,兵部陈尚书并未提及有何军情要事需通禀。”一旁的郭承昊随即回应道,“这苏杭距离京师较远,加之当前运河淤塞,就算按日行五百里急递,尚需三五日才能有消息送达,陛下若是忧心先前有关辽西军粮转运一事,还请再作等候!”

  对了!

  差点忘了这明代消息传送极为不便,各地军情并不能及时送达京城。

  朱由检在心里估算着。

  若是实录记载没出差错的话,昨天应该是有一支载满万石粮食的船队,从淮安庙湾出海,再过数日就将抵达天津。

  届时,算上太仓所存秋季军粮补给,这辽西战场过冬所需的军辎粮草便能凑齐。

  等天津港货船全部出发,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也是该开始了!

  “行了,朕此番也是.....”

  就在朱由检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距离众人下方不远处,忽然响起阵阵哀嚎声。

  几名锦衣卫赶忙上前牵住朱由检坐骑的缰绳,随时准备护送皇帝离开。

  本就十分惜命的朱由检,亦是准备脚底抹油,先行撤回巡检司衙门当中,留待后观。

  可还未等马匹掉头,

  下方码头处,却是又有一阵争吵声传来:

  “尔等可知眼下是何境况?此地正在转运朝廷军辎,擅闯者格杀勿论,还不快些离开!!”

  “军爷,还请行行好,俺们一家从河南逃难过来,各地官府都不准停留,一路被赶到这来,实在是饿的受不了,能不能施舍俺们一点口粮......”

  听上去.....好像是负责码头外围警戒的卫所军士?

  另外一人,听上去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并且带有明显的中原官话口音。

  唰——!

  一声清脆的鞭子声响起,接着便是数十道来自不同男女的惊声尖叫。

  “去一个人,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

  随后,朱由检暂避于巡检司衙门之中,与随行锦衣卫、御前太监一道进膳。

  过了约莫一刻钟,

  先前派去码头的乔装锦衣卫,将三名逃荒灾民带入衙门之中。

  “禀...大人!方才在运河码头之外闹事的,就是这些逃难灾民,另有三五十人聚集在驿道岔口,卑职选了这三个还算清醒些的回来问话。”

  三人身上仅着几片遮羞破布。

  为首的男人肌肤黝黑、骨瘦如柴,但腹部却是发胀滚圆,撑得皮肤龟裂。

  应是一路逃荒吃了太多观音土,想必是活不了多久。

  而在男人手上,还牵着一根麻绳。

  麻绳的另一头捆在后方女性的腰上,以此防止对方走失。

  女人手中还抱着一件儿童衣物,口中喃喃痴语,满脸疯癫。

  至于旁边的小男孩,亦是一脸木讷,全然不敢抬头,只是用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角。

  “草民王二,携贱内、贱子,叩...叩见大人!”

  “起来吧,朕...咳咳...我乃本地巡检司主官,方才听见尔等与值守军士互相吵闹,是为何故!”

  朱由检刚一开口,便下意识脱口自称为朕,险些暴露身份。

  但好在这三名难民此刻正两眼发直,死死盯着前方木桌上的面食、米汤,全然没有留心朱由检方才的“口误”。

  “大人叫尔等起来,还不快些!”

  “啊......是。”

  王二捂着肚子艰难起身,眼睛依旧直直盯着木桌上的饭食。

  “罢了,先给他们分些,莫要给多,免得被胀死。”

  左右领命,随即给三人各端去一碗米汤。

  王二随即止不住地磕头叩地,嘴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

  朱由检生怕这人把自己活活磕死,赶忙叫人将其拉起。

  而后,

  三人将这小碗米汤吃干舔净,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贱...贱民,乃是河南新安县农户,今年春上贼寇破城,再加上周围旱灾不停,实在没得活路,这才跟同乡一道沿途乞讨至此,”

  旱灾.....

  朱由检的心里咯噔了下。

  崇祯大旱!

  自崇祯十年开始,近八年时间,包括河南、陕西、山西在内的多个北方省份滴雨不降。

  最严重时甚至导致黄河、淮河两河断流!

  莫说百姓饿殍遍地,据说各地州府衙门之中,地方主官亦是成批成批的被活活饿死。

  “从河南逃难到京畿,你们三人也是...”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朱由检一时不禁有些词穷。

  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他,连停水停电都没见过几次,更遑论这旱灾?

  “四.....四口....”可就在朱由检语塞之际,一旁疯癫的女性突然开口说话,“俺们家,是四口人。”

  话音刚落,

  女人看着自己手中的儿童衣物,突然整个人一怔。

  “丫头....丫头....”

  痴喃了几声后,女人就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左右锦衣卫随即抽刀挡于驾前。

  一旁的王二生怕面前的官老爷们发怒,上前几巴掌抽下,将自家婆娘打晕过去。

  “大...大人见谅,俺这婆娘因为女儿没了,神志有些疯了。”

  “没事......你女儿是路上饿死的吗?”

  “不...不...”

  王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胀的肚子:

  “贱民刚走出县城过了一段时日,不知到了哪个地界。

  因为全家快要饿死了,只好去附近找吃食。

  一不小心,偷到了不知道哪家皇亲国戚的庄田上,被府上管事的抓了个正着。

  为了赔银子,只好卖去给附近的菜肉铺子,不过也没遭罪,店家下手挺利索的。”

  朱由检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彻底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他不是圣母白莲花,知道古代一遇旱灾,必然会有易子而食、买卖菜肉的情况发生。

  可无论在历史书上读了多少遍《菜人哀》,也比不上亲眼所见之震撼。

  而一想到在衙门之外,还有几十个、成百个、上千个乃至数万个这样的家庭。

  朱由检不禁感到阵阵胆寒。

  他....不敢走出这个衙门,不敢去看这些人的眼睛。

  末了,

  朱由检叹了口气,起身将自己手中的汤面端给旁边的小孩。

  “.....再给他们分些吃食,多的拿回去带给其他灾民。”

  朱由检背过身去,不想再看着眼前的三人。

  方才还秉着游山玩水心态、只为躲避宫中吵架的他,

  此刻却止不住地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回到皇宫之中。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