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将计就计
“那自然是收拾这帮狗攮的玩意儿,管他是谁家子弟,敢动这笔银钱,咱老子连他祖上一块掘了!”
看这阳武侯一脸义愤填膺,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的暗示。
徐允祯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而后将个中缘由掰开细讲:
“按舅父之举,确实能让我等保住这火器厂之利益。
但我等七人,以及一同入股火器厂的同僚,亦会因此与其余勋戚之间隔阂生隙。
先前武清侯之事引得朝野恐慌,全赖各方协同施力,终是得以迫使薛国观被暂免首辅之位。
若是我等因这利益之事而自相分化争执,
将来陛下再行武清侯之事时,这京畿勋戚还能相互联合、共同施压朝廷吗!”
言至于此,这阳武侯总算听懂了徐允祯的话外之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京畿之内,谁家没有沾亲带故,怎会为这些许银钱翻脸?”
“舅父,莫要将人之间想得太过单纯。”徐允祯见二人交谈甚久略感口干,便主动起身斟茶,“民间不是有句俗语吗,亲兄弟明算账,哪怕是父子之间,因一二银钱而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
阳武侯默默接过茶盏,不再言语。
徐允祯见这位舅父总算有所触动,
加之定国公府上还供养着薛濂的亲妹妹作为后手,
随即与其透底拉拢道:
“而且.....不满舅父,小子确实在朝中有些许门路,对方前几日已经明确提醒小子,最近这段时间,务必要尽可能小心谨慎些才行。”
“......何人?”
徐允祯伸出食指,作“一”字形状,以此示意薛濂。
在二人身前,圆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过半,导致这厢房之内渐渐生热。
本就天生易燥的阳武侯,愈发有些急不可耐。
“一.....哎,莫在这胡扯哑谜,咱老子最烦这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为谁?”
“这咱老子自然知道,不就是宰......!”
反应过来的薛濂赶忙闭嘴。
恰在此时。
一滴滴汗水从薛濂的额头滑落,沿着下颌线流至其人花白胡须上,而后径直滴落至地面。
滴答——!
滴答——!
滴答——!
“......身为勋戚竟敢暗中与阁臣串通,你小子在找死!”
好似在内心斟酌一番后,薛濂猛地一掌拍桌,而后冲门外大喊,意图招引锦衣卫赶来。
“锦衣速来,咱老子这里——!”
话至一半,厢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身着飞鱼锦服,腰佩绣春长刀的锦衣卫闪身入内,并将门窗悉数紧闭关牢。
“你这小子来的正好,定国公这厮方才出言忤逆圣上,速速拿下押......”
“舅父,可别忘了叔母仍在我定国公府上,若是爵位被夺,二叔灵位被毁,舅父觉得叔母会如何?”
“你——!”
见自家小妹被人如此要挟,而且威胁自己的还是个小辈,阳武侯瞬间怒火中烧,一拳将身前圆桌砸翻。
只见盏杯破裂、茶水四溅之中,阳武侯怒而上前,一把揪住徐允祯的衣领。
“她是你的叔母,从小看着你长大,为了些许银钱,你这小子竟敢......!”
啪嗒——!
可就在此时,
一旁的锦衣卫,却突然握住薛濂的双手,凭借其人年富力强、体魄强健,硬是将这阳武侯死死压制,无法移动分毫。
咣当——!
挣扎着甩开对方后,薛濂不可置信地一路后退,直至撞上厢房内的衣柜。
随后,
这名锦衣卫一脸平常地转过身去,面朝定国公徐允祯作揖行礼:
“叔公可无恙?”
“没事,倒是你,下手有些太没分寸了。”徐允祯稍稍揉了揉衣领,好似在彰显个人权柄,“阳武侯乃是靖难勋贵后嗣,还不上前请罪认罚。”
“是——!”
锦衣卫随即上前跪地伏身,请求薛濂对其进行处罚。
如此骇然之场面,自是将薛濂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我朝锦衣卫用人,除去军功封赐和军户世袭之外,多为勋贵、外戚族中无法承爵的子嗣。
我定国公一脉承袭二百余年,开枝散叶,庶出分家无数。族内骁勇子弟,自然多被选入锦衣卫中,聊以安置。”
从地面捡起似熄未熄得半截蜡烛后,
徐允祯借着昏暗烛光,将方才推搡撞歪的矮凳扶正并挺身坐下,直视着阳武侯。
“舅父可还有其他想问的?”
咚——!
薛濂一脚正踹身前锦衣卫的面门,踢得对方满脸鲜血倒地捂脸,而后再行至徐允祯身前,反借着对方手中的烛光居高临下俯瞰其人。
“既然这样,咱老子再多问一句,方才最开始谈话时,这厮想必就在附近盯梢,而你故意开口大声妄议圣上,是否为了看咱老子的反应?”
说话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允祯随即略过薛濂,先看向正在艰难起身的锦衣卫:
“知道该怎么回话吗?”
“是....是阳武侯与定国公二人,因族中姻亲琐事起了口角,卑职上前劝架,结果不慎自行跌倒。”
待徐允祯点头同意,锦衣卫一瘸一拐地走出厢房。
不多时,便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并渐行渐远。
“....你这小子,当真不愧为魏国公之后嗣。咱老子还以为你只是个懦弱少言之辈,没成想能有这等心思。”
“舅父谬赞了。只不过有一事小子还需辩解一二。”徐允祯伸手示意薛濂坐下,“小子确实很多事情上优柔寡断,甚至连府上庖厨宰牛杀鸡都不敢久观。
但为人懦弱,与心思缜密之间,并无冲突,”
“给咱老子一句话,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谋反?还是挟制圣上?”
薛濂保持站姿,谢绝坐下,只为继续居高临下地盯着徐允祯的双眼。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六旬老人保持住自己的气势,不被面前这个年轻人所压制。
“舅父此言着实太过骇人,小子所想,旨在护得我大明江山安稳如常而已。
如今虽说时逢国乱岁凶之际,但我大明气数未尽。
建奴叛乱也好,贱民起事也罢,无非乱得一时一地而已,故而.......”
话至一半。
徐允祯突然想起,方才交谈时,薛濂屡次三番无法理解自己所言重点,随即放弃与其说教。
“.....罢了,小子只是想与舅父做个提议。”
“讲!”
“将计就计,顺应陛下所言新厂入股之事。
若是陛下并无其他心思,舅父与我等晚辈,自是能够赚得个盆满钵满。
如此这般,想必叔母亦是能在我定国公府上安度晚年。
可若是陛下另有打算,到时只能烦请舅父静待小子之后照会!”
见这徐允祯再度拿自己小妹作要挟,薛濂双手筋肉再度紧绷,几度想要出手绞死对方。
“要不是亲妹子在你府上.....!”
薛濂怒啐一口,默认接受了对方的要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