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低情商:刷数据 中情商:左手倒右手 高情商:新增固资在建
范复粹随即面露难色:
“若从归属来看,这王恭厂、盔甲厂隶属于工部军器局所辖。
而火器厂现今占用的废弃千户所驻地,名义上归于五军都督府治下。
至于内廷武备火器生产,统一归属兵仗局下属的火药局统领。
虽说陛下当前还未表态,只言作为勋戚筹资兴建。
但就我朝祖制来说,这火器厂的名义隶属,应是在内廷。
各方牵扯太过复杂,若是想要开立名目支取,必须要着一衙署牵头负责才行。”
背后关系牵连过多.........
但是换句话来说,由于权责不清,弄虚作假虚列开支也比较容易。
想到这里,朱由检又看向薛国观,老薛随即回话:
“范首辅之言,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若只是借口兴建,下一纸公函,让户部牵头就行。”
“借口兴建,关键也是要能‘建’出些许东西才行。”范复粹语气稍稍放缓,仿佛意有所指地在向朱由检暗示,“况且眼下工部尚书一职仍在告缺,目前只是由右侍郎张国维暂代,仅凭如此状态,恐怕难以满足陛下之意。”
噗嗤一声。
一旁的老宦官在朱由检授意下,又剖开一颗西瓜,而后切成十数小块,分盘端至暖阁内的君臣三人手边。
经过上次殿前奏对之后,朱由检对范复粹的旧有影响已经被完全推翻。
在他看来,这老东西不仅心思缜密,而且跟自己说话时总是在设坑挖陷,一不注意就会被兜进去。
先前那般态度,大抵是觉得,自己先前所说的借口有利于朝局稳定,所以愿意出谋划策一下。
而现在又把工部的情况点出来.....是想让我分杯羹?
“个中情况,经二位爱卿所言,朕也知晓了个大概。既然这般,就由范首辅为朕举荐一名贤才,到时再经内阁票拟,报呈朕一观。”
“可...陛下,此等事情,张国维张侍郎足以提领工部完成,仓促举荐尚书人选,恐怕会引得朝中非议啊。”
还未等范复粹回话,薛国观却是首先进谏表示反对。
作为帝党之人,老薛主动反对由范谢一派提名工部尚书,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这工部的肥差。
“.....户部尚书李侍问,近来时常向朕上奏,声称身患瘘病(痔疮)久坐不成,且忧心天下灾情,想要辞官归乡救济施善。”
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面前二人各取一块酱香味西瓜解暑。
“而刑部尚书甄淑,皇兄在时曾力主上谏所谓‘摊丁入地’之策。
虽说为党争乱事耽搁,但足见其人于钱粮赋税之事多有思考。
故而借着这次工部尚书人选调动,也顺带联通户部一起动一下。
朕想着就由这甄淑调任户部尚书,二位爱卿觉得如何?”
啪嗒一声。
朱由检一口咬下西瓜,口中顿感一阵凉爽。
户部、工部、兵部。
大明朝中枢六部最大的三个肥差。
一个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一个掌管内外宫殿兴建,一个掌管各处军饷马银。
朱由检把搁置已久的工部尚书之位让给朝堂各派,并允许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从自己手上赚得一笔。
但作为代价,则是这户部尚书必须交给帝党之人负责。
“陛下圣心裁断,臣等自然不敢另有异议,只是这甄尔仪早年虽然经手过钱粮赋税之事,可过去十数年毕竟一直在大理寺和刑部衙署为官,仓促就任户部,怕是会引来不少风波。”
“此事朕自有考虑。”朱由检将手中西瓜吃尽,果肉连子一起吞下,“范爱卿身为首辅,这户部左侍郎(二把手)人选,也还请卿回去思索一番,确定贤才再廷推举荐。”
当然,朱由检也不是一味照顾帝党,任何政治派系都不能一家独大。
否则皇帝都有可能陷入被架空、被蒙蔽、被他人掌控朝堂而不自知的情况。
例如当年的魏忠贤阉党。
历史上,除了东汉和唐末那种烂成一坨的状态,哪有太监能够独立把控的政治集团?
所谓阉党,其实就是帝党。
崇祯当年杀魏忠贤,其实并没有杀错,毕竟魏忠贤当时已经有了脱缰之势,甚至还暗中想要扶持他人取代崇祯。
可崇祯最大的错误,就是杀了魏忠贤后,又不去扶持一个自己的魏忠贤。
没了帝党,年仅十七岁的崇祯就要亲自下场和朝中官僚直接肉搏。
十七岁,还只是个高中生的年纪,而且崇祯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帝王教育都没有接受,纯粹是突然被半道拉来即位的。
就这状态,那时候的崇祯能是朝中那帮五六十岁人精们的对手吗?
显然不是!
至于结果,自然就是圆嘟嘟一句五年平辽反向平到北京二环的故事了。
而在朱由检面前
范、薛二人似乎也对皇帝的这个提议较为认可。
户部一把手与工部一把手、户部二把手互换,再加上一笔近期涉及百万银钱规模的短期利益。
这个买卖到底还算是比较公平。
“若是这般,待得工部尚书人选就位,应是能够调停各方,然后再由内廷出资,先以扩建为名投资火器厂,再把账面做得漂亮一些,然后再通过其他各个环节另行做账,应是能将......”
“范阁老,朕方才已经说过,这做账之事,无需通过其他衙署,全部记入此番火器厂扩建以及供应京营火器之事,开支也有这些项目入账。”
“可...陛下,毕竟涉及银钱百万之巨,光凭一个火器厂,若仅靠鸟铳产量扩建,恐怕做不出这等账目。”
范复粹说完后,一旁的薛国观也是难得赞同了对方的观点:“老臣亦同范首辅之看法,账面若是做得太过夸张,只怕到时....”
只怕?
朱由检不禁眉眼一挑。
他不知道是这范薛二人在这跟自己装纯,还是这古人真的没见过后世所用的“左右手互刷”大法。
“.......朕临时想得一方法,卿等先记下。
除去正常的生产扩建,新增高炉,以及修缮匠户器具之外。
以工部牵头去函。美其名曰火器厂物资转运较多,寻常夯土路面不能支撑其重。需要烧制砖石以铺路。
然后由工部属司和内廷兵仗局出面。于京郊之外新建砖厂,特供火器厂铺路所用。
这砖厂无需真建,寻得一破落院子,派去三五宦官,往工部工厂采买土砖。
不过这土砖亦是无需真烧,仅留公函堪合,假证土砖已经从砖厂转运即可。
该新建砖厂一切采买花销,由工部出资,再原款返还工部。
之后,再由火器厂开支。
明面上从这砖厂购置所谓京城烧制砖石,实际从通州等处,采买价格低贱的夯土砖块。
如此,便能以‘京砖采买’记账套取火器厂开支。
实际花销上,除去采买夯土砖块之费用,其余皆可套现,套现银两就按朕之内帑和工部六四分账。”
面前的范、薛二人已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各条路线对齐,前后留痕无错漏,同时还把主要关联方拉下水,一起分得套现之利益.....
二人历经宦海数十年,用过的贪污手段数不胜数。
可面对朱由检所说办法时,他二人只觉自己还是个刚入翰林院的进士。
而天幻乱坠地讲明一通“左手倒右手套取集体账户”的方法后,朱由检亦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再拿起一块西瓜三两口吃下。
“......陛下,可这账到底是要现付的,若是内帑不出,而朝廷又需等待些许时日,那这钱.....”虽是疑问,但范复粹的声音听上去却是带有几分镇定,就像是已经猜到朱由检想要说什么一样。
“一如先前所说,在朝廷开支到付前,所有开销一律先由勋戚筹资垫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