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晨起,携小芸登西山。山道两旁,野菊金黄,采之盈筐。至山顶,见一老松之下,有石桌石凳,上刻棋盘,乃前代隐士对弈处。小芸煮茱萸酒,我取出重阳糕,师徒二人对坐小酌。忽见山下来一队人马,轿中一妇人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其仆泣求:“夫人登高突发心疾,求大夫救命!”我急往视之,诊其脉结代,观其唇紫,乃心阳不振,心血瘀阻。取随身银针,急刺内关、郄门、膻中,又以茱萸酒调服随身所携“苏合香丸”半粒。移时,妇人面色转红,气息渐平。其夫以金酬谢,我拒之,唯取野菊一束。归途,小芸问:“师兄,为何拒金?”我答:“登山救人,本是机缘。若受重金,反失本心。医者之道,在顺势而为,莫逆自然。”是夜,以野菊制枕,清香透脑。忽觉:医者生涯,亦如登高。有时奋力攀援,有时驻足赏景,有时伸手助人。高处虽寒,然眼界自阔;路虽崎岖,然步步踏实。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九月初九,重阳。
晨起,天高云淡。推开窗,一股清冽干爽的秋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山林成熟的松脂香、草木枯黄的气味,和今日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酒酿与菊花的气息。日头斜斜地照着,金光灿烂,却不灼人,温煦地洒在院中,将青石地、草药架、晾晒的药材,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廊下那几盆晚菊,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簇簇拥拥,在秋风里微微摇曳,香气清远。
今日重阳,按俗要登高,佩茱萸,饮菊酒,食重阳糕。街巷里,已有了三三两两携家带口、提篮挎酒出城登山的人,笑语喧哗,为这渐深的秋日,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师兄,都备好了。”小芸从厨房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衣裙,头发梳成双丫髻,各簪了一小朵新摘的金菊,俏生生的。她挎着竹篮,篮里用油纸包着重阳糕,一小坛自酿的茱萸酒,几个洗净的梨,还有水囊、汗巾。
我也换了身利落的青色短褐,背上小药箱——师父留下的藤药箱,里面针囊、常用急救药丸(如苏合香丸、安宫牛黄丸、紫雪丹等)、止血散、艾绒,一应俱全。又带上两顶遮阳的竹笠。
“走吧,去西山。”
西山在城西十里,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山势平缓,林木葱郁,有石阶蜿蜒而上,是重阳登高的好去处。出得城来,但见四野秋色已浓。稻田一片金黄,农人正忙着收割,镰刀起落,稻浪翻涌。路旁枫叶初红,槭叶转黄,银杏叶如金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天蓝得深邃,几缕薄云如丝,更显秋高气爽。
登山的人不少。有扶老携幼的,有呼朋引伴的,有书生结社吟诗的,也有像我们这般,师徒二人,悠然独行。山道两旁,野菊开得烂漫,一丛丛,一簇簇,金灿灿的,在秋阳下耀眼夺目。菊花不大,但香气清冽,带着山野的野性与坚韧。蜜蜂嗡嗡,在花间忙碌。
“师兄,这野菊真好,比家里养的香。”小芸蹲下身,小心地采摘那些花朵完整、色泽鲜亮的,“多采些,回去晒干了,可以做菊花枕,清热明目。”
我也帮着采。野菊茎叶细弱,花朵却精神,花瓣细长,层层叠叠,中心一点嫩黄。指尖触及,微凉,有淡淡的苦香。不一会儿,竹篮一角已堆满了金黄的菊花,香气扑鼻。
沿着石阶,步步登高。秋风渐劲,吹得衣袂飘飘,鬓发飞扬。额上出了层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畅快。回望来路,府城已在脚下,屋舍俨然,街巷如棋盘,远处河水如带,闪着粼粼波光。视野开阔,胸中浊气为之一清。
行至半山,有一处缓坡,几株老松虬结,树下有天然的石桌石凳。石桌桌面平滑,隐约可见纵横线格,竟是一副石刻的棋盘。棋子已无,但棋盘上还残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和前人摩挲得光滑的凹痕。石凳旁,生着厚厚的青苔,开着几丛紫色的野菊。
“就在这儿歇歇吧。”我放下药箱。
小芸取出油纸包,打开,是昨日特意订做的重阳糕。糕是米浆和枣泥、栗子、核桃蒸制,切成菱形,软糯香甜,上面还用模子印了“重阳吉祥”的字样。又取出那坛茱萸酒,拔开塞子,一股辛辣中带着果香的酒气飘出。用竹杯斟了两杯,酒色橙红,浮着几粒朱红的茱萸。
“师兄,重阳安康。”小芸双手举杯,眼中带着笑意。
“小芸也安康。”我接过,与她轻轻一碰。
酒入口,辛辣中带着茱萸特有的辛香,暖意从喉间一直延伸到胃里,驱散了山风的微寒。重阳糕甜糯,就着清冽的山风,别有一番风味。坐在古松下,石凳沁凉,松风过耳,远处山峦起伏,秋色斑斓。这一刻,暂且放下济世堂的繁忙,放下对师父的思念,只是静静地,对着这山,这风,这酒,这人。
“师兄,你说师父此刻,也在登高吗?”小芸忽然轻声问,目光望向南方。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白水镇亦有山,此刻,师父是否也在某处山亭,与徐师伯对酌?他的身体,可经得起这登高之劳?秋燥伤肺,他的咳嗽可好些了?
“师父有师伯照料,定是安好的。”我饮尽杯中残酒,将那份牵挂也一并咽下,“或许,此刻也在饮酒赏菊呢。”
小芸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山出神。
日头渐高,山风愈劲。松涛阵阵,如海潮起伏。正欲起身继续登顶,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呼喊。
“让开!快让开!”
“夫人!夫人您挺住!”
只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山道疾奔而来。前面是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开道,中间是四个壮汉抬着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起,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个人。后面跟着几个丫鬟仆妇,哭哭啼啼,神色仓皇。
抬轿的汉子显然心急,脚步踉跄,轿子颠簸得厉害。行至我们歇脚的石坪前,一个抬轿的脚下被石头一绊,“哎呀”一声,连人带轿向前扑倒。轿子重重摔在地上,轿帘掀开,里面滚出一个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许,穿着华贵的绛紫衣裙,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青紫。她双手无力地抓着胸口,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夫人!”丫鬟仆妇们扑上去,哭喊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急得满头大汗,对着人群喊道,“这里可有大夫?救救我家夫人!”
我心头一紧,放下酒杯,快步上前:“我是大夫,让我看看。”
众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纷纷让开。我蹲下身,先探妇人鼻息,微弱欲绝。诊脉,脉象结代,时有时无,如屋漏滴水,艰涩不畅。观其面色唇色,白中透青紫。掰开眼皮,瞳孔略有散大。听其呼吸,浅促,有痰鸣。
这是“真心痛”,今之“胸痹心痛”急性发作,心阳衰微,心血瘀阻,心神涣散。凶险至极!
“何时发病?因何而起?”我急问。
一个丫鬟哭道:“夫人一早说登高,走到半山,就说胸口闷,喘不上气。我们扶她坐下歇息,她忽然就说心口像被石头压住,疼得冷汗直冒,接着就……就不省人事了……”
登高劳累,耗伤心气,诱发了宿疾。必须立刻急救,否则心阳暴脱,顷刻殒命。
“扶她平躺,头稍垫高。”我一边吩咐,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针囊。
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先取内关穴(腕横纹上二寸),此穴是心包经络穴,八脉交会穴,通阴维脉,擅治心胸诸疾。针入,行泻法,强刺激,捻转提插。妇人身体一颤,眉头紧蹙,但未醒。
又取郄门穴(腕横纹上五寸),心包经郄穴,擅治急性心痛。再取膻中穴(两乳连线中点),气会膻中,可调畅气机,宽胸理气。针入,妇人喉咙里“咯”地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呼吸稍畅,但面色依旧惨白,脉象未复。
“取苏合香丸!”我急道。
小芸已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倒出半粒药丸。苏合香丸,色褐,香气辛烈,开窍辟秽,理气止痛,是治痰厥心痛、胸痹闭证的急救良药。我接过,用竹杯中的茱萸酒化开。酒能行药势,茱萸辛温,亦可助阳通脉。
扶起妇人头颈,捏开牙关,将药酒小心灌入。妇人吞咽艰难,药酒洒出少许,但总算喂下。
然后,便是等。山风呼啸,松涛阵阵,时间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缓慢流淌。妇人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胸口的起伏明显了。最触目的是她的嘴唇,那层骇人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淡红。
约莫半柱香后,妇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茫然,渐渐聚焦,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又看向我。
“我……我这是……”她声音微弱,但清晰。
“夫人!您可算醒了!”丫鬟喜极而泣。
管事男子“扑通”跪倒,对我连连磕头:“神医!您是我家夫人的再生父母!谢谢!谢谢!”
我忙扶起他:“快别如此。夫人心疾暂缓,但未脱险,需立刻送下山,安静休养,再请医用药,系统调治。”
这时,一个衣着华贵、面色焦灼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看来是妇人的丈夫。见妻子已醒,又听管事说了经过,亦是感激涕零,从怀中掏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黄金,双手奉上:
“恩公救命大德,无以为报。些许薄礼,万望笑纳,以表谢忱。”
那锭黄金在秋阳下黄澄澄的,耀眼夺目。周围众人皆露出惊叹之色。十两黄金,够寻常人家数年用度。
我看着那锭金子,又看看地上刚刚苏醒、面色犹带惊悸的妇人,再看看这满山秋色,心中一片澄明。
“先生厚意,心领了。”我拱手,声音平静,“登山遇疾,出手相救,本是医者本分,亦是机缘。此金,我不能收。”
男子一愣,急道:“恩公可是嫌少?我……”
“非也。”我摇头,指向石桌上那束金黄的野菊,“若先生不弃,赠我几株山菊即可。此物清心明目,于我更为合用。”
男子怔住,看看金子,又看看那不值一文的野菊,再看看我坦然的神色,眼中掠过惊异、恍然,最终化为深深的敬佩。他收回金子,对管事道:“去,将恩公采的菊花,悉数包好。”
又对我深深一揖:“恩公高义,在下佩服。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必当登门拜谢。”
“山野医者,姓名不足挂齿。府城济世堂,林青。”我亦还礼,“夫人之疾,乃心阳不足,心血瘀阻之宿疾。日后需静养,戒劳累,戒喜怒,饮食清淡,可常服瓜蒌薤白半夏汤、血府逐瘀汤等方调理。若再发,切记平卧勿动,速请医者。”
男子一一记下,又千恩万谢,方命人小心抬起夫人,缓缓下山去了。那管事果真将我们竹篮中的野菊,连同石桌旁那几丛开得正好的紫菊,尽数采下,用一方洁净的锦帕包了,恭恭敬敬递给我。
人群散去,山道重归寂静。只有秋风依旧,松涛依旧。
小芸默默收拾好酒具糕点,将那一大包野菊放入竹篮。她抬眼看看我,欲言又止。
“想问我为何拒那金子?”我背上药箱,笑道。
“嗯。”小芸点头,眼中不解,“十两黄金呢……能买好多药材,好多米粮。而且,您救了她一命,收下也……也应当吧?”
我抬头,望向更高远的山峰,缓缓道:“登山救人,本是机缘。我携药箱,是习惯,亦是医者本分。遇危施救,是顺势而为。若收下重金,这‘救’便成了‘交易’,这‘本分’便染了‘市侩’,这‘顺势’便成了‘刻意’。医者之道,贵在自然。如这山间流水,遇石则绕,遇壑则填,利万物而不争。若一心想着报酬厚薄,救人时便多了计较,少了纯粹;用药时便多了顾虑,少了果断。今日我若收下金子,他日再遇贫者求救,或酬金微薄,我心中可会有一丝迟疑?可会权衡得失?此念一生,仁心便蒙尘矣。”
小芸似懂非懂,但眼中疑惑渐消,多了几分明悟。
“再者,”我弯腰,从锦帕中取出一朵金菊,嗅了嗅其清苦的香气,“你看这山菊,生于荒野,无人浇灌,却自开自落,香满山崖。它不曾求人欣赏,亦不因人采摘而怨。我取它制枕,是物尽其用;我救人一命,是尽其所能。各得其所,各安其分,便是最好的结果。那锭金子,或许能解我一时之困,却可能让我失了这份‘安分’之心。而这几束山菊,却能让我夜夜安眠,日日清心。孰轻孰重?”
小芸眼睛亮了,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师兄。就像师父常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治病救人,是咱们的本分。至于报酬,有,是缘分;无,是本分。不能让它乱了心。”
“正是如此。”我拍拍她的头,“走吧,继续登顶。今日重阳,总要‘登高’才算圆满。”
收拾心情,继续向上。山道更陡,脚步更沉。但胸中那腔浊气,却似被山风吹散,被秋阳照透,一片清明朗澈。
及至山顶,视野豁然开朗。群山如涛,尽伏脚下。天宇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荡,仿佛触手可及。秋风浩荡,吹得人衣袂猎猎,几欲乘风归去。远处府城,已成微缩的模型;蜿蜒河水,如银线穿珠。天地之大,个人之微,在此刻,感受得格外分明。
独立绝顶,沐于天风,忽有所悟。
医者生涯,何尝不是一场登高?
初时山脚,仰望峰峦,觉道阻且长,心生畏惧。如我初入济世堂,面对浩瀚医籍,纷繁病症,手忙脚乱,心慌意乱。
继而攀援,手足并用,汗流浃背。每一步都需踏实,每一处都需留意。如我随师学艺,辨药识症,抄方习针,在枯燥与重复中,积累点滴,磨砺心性。时有疲惫,时有困惑,但回头望去,已离地数丈,略有小成。
途中或有平台,可暂歇脚,赏景怡情。如春瘟过后,街坊来谢,赠我虎头鞋;如中秋月夜,熬制梨膏,老丐来饮。这些温暖与认可,是攀登途中珍贵的慰藉,让人暂忘疲累,重新积蓄力量。
也会遇陡坡险径,需奋力搏击,甚至生死一线。如那孕中肠痈,暑风惊厥,心疾暴发。那一刻,无暇他顾,唯有凝神静气,调动所学,与病魔死神争夺生机。胜,则救人一命,技艺精进;败,则可能遗憾终生,心受重创。这便是登高中最险峻的段落,也是最考验心性、锤炼医术的关头。
而今日,立于此顶,沐此天风,眼界豁然开阔。忽然明白,之前所经历的种种——春瘟的凶险,暑湿的缠绵,疰夏的虚损,秋燥的干涸,乃至今日山巅的急救——都不过是这医道攀登途中的不同风景,不同考验。它们形态各异,但本质相通,皆在磨砺我“辨证”的眼力,“施治”的胆识,“守心”的定力。
高处虽寒,然眼界自阔。立于此处,方能看清来路曲折,前路方向。方能领悟,医道之广,如这浩瀚山河,我所知所学,不过一丘一壑。然既已上路,便当坚定前行,探幽寻胜,穷其奥妙。
路虽崎岇,然步步踏实。不必好高骛远,无需计较一时得失。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治好眼前的病人,读透手边的医书,制好应季的药材,守稳济世堂的灯火。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实,这医道高峰,终有抵达之日。
至于师父的归期,前路的艰险,未来的迷茫……且交由时间,交由这亘古不变的秋风与山月吧。
我所能做的,便是如这山间野菊,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静静开放,散发微香;如这登山之人,在自己的路上,步步前行,遇险则救,遇景则赏。
这就够了。
日头偏西,该下山了。我与小芸最后望了一眼这苍茫群山,这高远秋空,转身,沿着来路,步步下行。
归途,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竹篮里,野菊的清香,混着秋日草木干燥的气息,一路相伴。
回到济世堂,已是暮色四合。我将那包野菊仔细摊开,拣去杂质,铺在竹筛上,置于通风处阴干。菊香幽幽,弥漫开来,冲淡了满屋的药草苦味。
是夜,我独坐灯下,将白日山巅急救的医案细细记下。从症候辨识,到针药施用,到后续调理建议,一一录明。尤其对“真心痛”急性发作的急救要点——辨脉(结代)、观色(唇紫)、选穴(内关、郄门、膻中)、用药(苏合香丸合茱萸酒)——详加阐述,附以按语。
写罢,又将阴至半干的野菊收入布袋,填入早已备好的枕芯。枕是粗棉布缝制,内充洁净的谷壳。将野菊均匀掺入,再缝好口。一个清芬的菊花枕便成了。枕之,脑目清凉,心神安宁。
吹熄灯,枕着新制的菊花枕,鼻端是清苦悠远的菊香。窗外,月华如水,秋风叩窗。
医者生涯,亦如登高。
今日,我又攀过了一处险隘,领略了一程风景。
明日,路仍在脚下,山仍在远方。
而我会继续走。
带着这菊香,带着这秋意。
带着这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澄明心境。
一直走。
直到,成为师父那样,可以照亮一方的——
山。
下章预告:第四十三章霜降腌菜
十月末,霜降。晨起,见瓦上、草上皆覆薄霜,日光一照,晶莹如盐。我与小芸将院中萝卜、白菜、雪里蕻收起,洗净切块,以盐、花椒、生姜层层码入陶瓮,压以青石。此乃冬藏之道,亦合养生之理。午后,一老妪扶杖而来,言入冬则关节疼痛,遇寒加重。诊为寒湿痹证,予独活寄生汤加制川乌、制草乌,并嘱以辣椒、花椒、生姜煮水熏洗。又赠其自腌姜片一罐,嘱其佐餐。妪喜谢而去。是夜,灯下读《内经》:“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忽觉:四时养生,亦需应天顺时。夏长秋收,冬藏春生,人身小天地,当与天地同节律。医者治病,不止在药石,更在导引养生,使人顺应自然,病安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