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檀韶,字令孙,高平金乡人,世代侨居京口,与弟弟一同投军而来。”说罢,侧身让出身旁的少年,“这是我二弟檀祗,字恭叔,比我年幼两岁,也颇有几分勇力。”
檀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爽朗:“见过刘兄!刚入军营便见兄台气势不凡,日后同在一伍还请兄台多多指点。”
刘裕连忙回礼,神色谦和却不卑微:“二位檀兄客气了,裕不过是京口寒门子弟,蒙二位抬爱。我父母早亡,侍奉继母,照料二弟三弟,此次投军,一来是为了混一口饱饭,二来也是想在乱世之中搏一个出身,护得家人周全,更愿为朝廷抵御胡秦,尽一份绵薄之力。”
檀韶闻言,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兄有此志向,实在难得!我兄弟二人,自幼丧父,由堂叔檀凭之抚养长大,永嘉之乱后,家族南迁侨居京口,见秦苻坚虎视眈眈,北府扩军,便决意投军,一来为家族份荣耀,二来也想保家卫国,不再受胡虏之苦。”
三人相谈甚欢,从京口的市井琐事,聊到北府军的传闻,再到前秦南下的隐患,越聊越投机。檀韶沉稳干练,颇有见识,知晓不少北府军的规矩与建制;檀祗勇猛直率,性子憨厚,擅长近身搏杀二人虽是年少能力却是不凡。
刘裕则凭借着现代的历史认知,偶尔点拨几句时局,引得二人频频侧目,三人很快便熟络起来,俨然一副相见恨晚之势。
闲谈间,刘裕顺势问及军营的编伍与住宿之事,檀韶便细细道来,所言与魏晋同期建制不差多少:“兄有所不知,北府军如今遵循前代军制,以什伍为基础,层层递进,以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统辖十人;五什为队,设队主,统辖五十人;若干队合为一幢,设幢主,统辖千人左右,往上便是军主,统辖三军,军以上无固定编制,由朝廷临时任命都督统辖。”
“我们如今皆是新兵,刚入营尚未正式编入作战队列,暂归新兵队管辖,每间营房居住十人,恰好是一什的编制,这便是我们日后一同操练、一同食宿的小队了。”檀韶指着屋内的十张简陋木床,继续说道,
“听闻现有几人中,有两人是京口本地的寒门子弟,三人是北方南迁的流民,还有一人便是兄你。平日里我们一同住宿、一同操练,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便以什为单位行动,听从什长的号令。”
刘裕目光扫过屋内,只见十张木床两两相对,铺着干草,床头摆放着各自的衣物与兵器,营房中央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供众人放置碗筷、商议琐事,果然是按一什的编制安排住宿,与檀韶所言一致。想来这便是北府军新兵的常规住宿模式,普通士兵集体居住在简易营房,多人通铺,既便于管理,也能让新兵快速熟悉,增强小队凝聚力。
正说着,一名身着青色军衣、腰束革带的士卒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神色严肃,正是这一什的什长。什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裕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你便是刘裕?何无忌参军已与我交代过,念你身手尚可,又有几分心性,暂不安排你做杂役,与其余人一同参与基础操练,熟悉兵器与队列。”
刘裕连忙拱手行礼:“末将刘裕,见过什长,在下定当严守军纪,认真操练,不负什长与参军所托。”
什长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操练的时间与规矩,便转身离去。待什长走后,檀祗凑上前来,低声道:“兄长可知晓,寻常新兵入营,必先做半月杂役,劈柴挑水、搬运粮草,待熟悉军营规矩后,才能参与操练。我等能直接参与操练,全靠何无忌参军的帮忙,这已是新兵中难得的待遇了。”
刘裕心中了然,何无忌的相助,虽未让他直接获得官职,却也让他避开了新兵初期的杂役之苦,得以直接参与操练,这便是他初入军营的特殊地位——不算什伍中的头目,却比寻常新兵更受重视,拥有更早熟悉军务、展现自身能力的机会。
要知道,北府军的什长、伍长等基层职位,要么是由世袭将门子弟、地方豪强担任,要么是由服役多年、战功卓著的老兵升任,寒门子弟初入军营,大多从普通士卒做起,想要获得重视,唯有凭借过人的勇力与沉稳的心性,在操练与战事中崭露头角。
“无忌兄的恩情,裕记在心中,日后定当用实力证明自己,不辜负他的举荐。”刘裕语气坚定,目光望向窗外操练的队列,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唯有尽快熟悉军伍规矩、提升自身武艺,才能在北府军中站稳脚跟。
檀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不必过谦,看你身形与气度,定非池中之物。往后我们兄弟三人相互扶持,一同操练,一同建功立业,定能在北府军中闯出一片天地。”
檀祗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憧憬:“没错!我们一同努力,将来跟随北府军出征,击败秦人,做一番大事!”
刘裕看着眼前这两位志同道合的同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乱世之中,能得如此同袍相助,无疑是他的幸运。他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便以这军营为起点,以这十人的小队为根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寻觅战机。过了一会,队中其他几人也都到齐,众人随后又听什长说起军中规矩,刘裕发现这一队除了什长以外其他人都过于年轻,放在前世怕不是都还在上高中。晚上,遇到何无忌随即说出疑惑,何无忌说道,
“寄奴有所不知,秦人自灭燕以来连年征战,后患渐除,太元初年,八月平定了河西,十月又杀了拓跋什翼犍。之后便与我朝连年作战,太元四年,更是攻克了襄阳。若不是还有东兴县侯沿淮水布防,秦人怕不是早就长驱直入,如今处处招兵,年长精壮的老卒早就派去前线,就是你们。训练几个月怕不是也要去边境轮值一番。”
原来如此。
刘裕明白明年那场载入史册的大战便会展开,虽然知道历史结果但是,这中间发生的变数谁又知道呢,接下来还是老老实实训练,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又不是赛亚人,刀劈剑砍自己也是会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