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贴着脖子。

　　那道口子还在冒血珠。

　　凉劲儿一直窜到后脑勺。

　　叶东没动。眼都没眨。

　　双手老老实实举过头顶。

　　“女侠饶命啊。”

　　“有话好说，千万别手抖。”

　　婠婠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登徒子。”

　　“你刚才……在做什么。”

　　哑的。带着颤。

　　气的。

　　堂堂魔门妖女，九泉修罗界杀出来的人。

　　多少名门正派的天骄连她衣角都碰不到。

　　今天被一个偷红薯的穷书生亲了嘴。

　　初吻。

　　没了。

　　“天地良心！”

　　叶东一脸无辜，一字一句——

　　“在下读的是圣贤书，绝非好色之徒。”

　　婠婠冷笑。

　　“圣贤书教你偷亲女孩子的嘴？”

　　“女侠此言差矣！”

　　叶东脸一变，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刚才心脉已停，气息断绝，眼看就要没了。”

　　“在下用的是西域失传的唇齿续命术，将自身浩然正气渡入你口中，强行替你续命！”

　　“我这张嘴是开过光的。这叫起死回生，不叫亲嘴。”

　　婠婠眯起眼。

　　匕首又推了一分。

　　“浩然正气？你一个穷酸——”

　　“你自己感受。”

　　叶东打断她。语气稳得不像在胡扯。

　　“你经脉里是不是多了一股不属于你的真气？温热，纯正，走的心脉。”

　　婠婠没吭声。

　　经脉里多了点微弱的正气。很淡，但干净得过分。

　　跟她体内的诡道真气完全不一样。

　　正是这口气，在她昏迷时死死护住了心脉。

　　匕首松了松。

　　叶东看见了。

　　趁热打铁。

　　“而且我跟你讲。”

　　他摆出一副掏心窝子的表情。

　　“这个续命术，对施术者损耗极大。我刚才渡你这一口气，折寿三年。”

　　纯扯淡。

　　“三年？”

　　婠婠的声音变了。

　　“三年。”叶东面不改色，“所以你这一刀捅下去，不只是杀了一个无辜书生。”

　　“你杀的是一个为了救你、折寿三年的恩人。”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史书会记载的。”

　　“魔门妖女恩将仇报，杀害救命恩人。”

　　“多难听？”

　　婠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杀人从不在乎名声。

　　但折寿三年这四个字绊住了她。

　　从小在墨渊长大，没人为她折过任何东西。

　　哪怕一天都没有。

　　匕首离开了脖子。

　　一寸。

　　“本座——”

　　话没说完。

　　她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干净了。

　　体内压着的重伤全涌上来——刚才撑她清醒的那股戾气一下子退净了。

　　匕首从手里滑落，撞在木板上弹了一下。

　　人直接前栽。

　　砸进叶东怀里。

　　整个垮下来的，一点力道都没控住。

　　叶东被撞得后仰半步，手一伸捞住。

　　一只手搂腰，另一只手扶后脑勺——渡气时做过，肌肉记忆。

　　她比想的轻。

　　但腰比想的细。

　　隔着湿透的黑裙，手掌能扣住整个腰侧。

　　【叮！触发风月值获取——蜻蜓点水·意外拥抱。风月值+10。当前余额：40。】

　　这系统是真会挑时候。

　　“放……开。”

　　婠婠的声音快听不见了。

　　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这个穷书生的心跳。

　　很快。快得不正常。

　　十八年了，她没靠任何男人这么近过。

　　身上传来的温度是陌生的。

　　陌生到她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别动。”

　　叶东嬉皮笑脸收了。低沉，平稳，没商量的语气。

　　“你伤成这样，再折腾一下，神仙来了也白搭。”

　　婠婠张了张嘴，没挣扎。

　　不是不想。

　　是真的没力气了。

　　她在心里发了个毒誓——等老娘伤好了，一定把这个登徒子的手剁下来。

　　两只都剁。

　　然后门外炸了。

　　脚步声。密集。

　　精钢战靴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刀出鞘。

　　“封锁巷子！”

　　“那个魔门妖女跑不远，给我搜！”

　　“皇城司办案！搜出魔门余孽，格杀勿论！”

　　皇城司。

　　大雍皇朝出了名凶的衙门。捕杀江湖邪修的专属鹰犬，大儒不出面的案子只有死刑，没有二审。

　　婠婠身子一僵。

　　手指在床铺上摸索，重新摸到了那把匕首。

　　牙咬紧了。

　　“放开我。”

　　“他们冲我来的。我出去，不连累你。”

　　叶东低头。

　　“你出去？”

　　“你现在连匕首都握不稳。”

　　婠婠咬牙。

　　“那我先杀了你灭口，再出去跟他们拼。”

　　叶东翻了个白眼。

　　“你都快死了还惦记杀我，魔门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没时间扯了。

　　门外的脚步已经到了隔壁。

　　叶东一把掀开被子，直接把婠婠按进去。

　　连人带匕首一块塞。

　　“闭嘴。屏住呼吸。不管听到什么，不许出声。”

　　他扫了一眼地面。

　　启明夜视之下，什么都藏不住——门口到床边，断断续续的血迹。一条沾血的黑色束带，还有半片扯烂的贴身小衣。

　　叶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脚全踢进床底。

　　抓起桌上半碗凉水往地上泼，冲淡血迹。

　　又捞起墙角那块啃了一半的生红薯，掰碎了搓在手上——用泥腥气压血味。

　　三息之内干完。

　　下一秒。

　　“轰！”

　　木门被一脚踹飞。

　　四个黑甲大汉涌进来。腰刀雪亮。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块头比门框还宽。

　　叶东刚觉醒的启明之眼看得太清楚了——横肉大汉皮肤底下，暗红色的光在走。那是气血冲出经脉透到体表的征兆。

　　开脉境。最少也是二阶开脉境。

　　这个境界的武修，一拳能震碎人的五脏六腑而体表无伤。

　　叶东缩到床角。

　　抱头。蜷起来。发抖。

　　眼泪说来就来。

　　“军……军爷饶命啊！”

　　“小的就是个穷书生，连……连科举都没考过的那种！”

　　“求求别杀我……”

　　横肉大汉扫了他一眼。

　　一个穷得连门板都烂了的书生。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上沾满泥巴红薯渣。

　　不像修行中人。

　　但横肉大汉嗅了嗅。

　　开脉境武修，五感比寻常人灵上三倍。泥腥和红薯的味道底下，有股极淡的血腥。

　　目光挪到叶东身后。

　　被窝鼓起来一团。

　　形状不太对。

　　横肉大汉嘴角歪了歪。

　　提刀上前一步。

　　刀尖指着那团被子。

　　“被窝里藏了什么？”

　　叶东哆嗦得更厉害了。

　　“没……没什么啊军爷，就是被子卷的……”

　　“是吗？”

　　横肉大汉把刀举起来。

　　刀身上映着叶东发白的脸。

　　“那老子劈开看看。”

　　刀举到了最高点。

　　叶东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但他垂下去的眼皮底下——

　　启明之眼清澈见底。

　　一点抖都没有。

　　全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