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东！”

　　婠婠咬着牙喊出来的。

　　头一回叫他名字。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恨，还夹了一丁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示弱。

　　叶东手上的酒精瓶停了一下。

　　但没停。

　　“松不开就忍着。”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数到一，你腿上的劲要是还不卸，等会儿伤口缝完，你这辈子走路都得一瘸一拐。”

　　“堂堂魔门圣女跛着脚去杀人——多磕碜？”

　　婠婠喘了两口粗气。

　　大腿上那股要命的绞力泄了。

　　肌肉痉挛过后酸得连骨头缝都在发软，绷不住了。

　　叶东抽出手臂——一道紫红的勒痕横在上面，皮都蹭破了。他甩了两下手腕，没吭声。

　　清创术包里的止血粉只剩了个底。

　　启明夜视之下什么都藏不住——伤口深处，诡道邪气凝成的墨色丝线正沿着血管往大腿根上钻。一跳一跳的，跟着心跳走。

　　这东西进了骨髓就废了。

　　叶东把最后一点止血粉刮出来，蘸在指头上，一点点往伤口深处按。

　　手指碰到伤口旁边的皮肤，婠婠整个人弹了一下，两只手攥死身下的破床单。

　　从小在墨渊修罗界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碰过的东西只有刀柄和人骨。何曾有男人用这种手法，在这种位置碰过她。

　　一阵发凉的酥麻从大腿根窜上来，直冲头顶。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叶东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掉。手指不快但稳，每一下都是往伤口里去的，没有乱动。

　　那只眼闭上了。

　　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大半。

　　他是真在救我。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狠狠咬了下舌头。

　　【叮！肌肤相亲·深层治疗。风月值+50。】

　　【目标产生错位信任与心防松动！情绪暴击加成——风月值+150！】

　　【当前余额：530。】

　　叶东听着脑子里叮叮当当的报账，使劲绷住脸。

　　两百点。

　　这妖女在九泉修罗界提着人头当球踢的时候，大概想不到有朝一日，被人上个药就能爆两百的风月值。

　　“止血粉没了。包扎。”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术包里那卷纱布还剩半截，远远不够裹这么长一道伤口。

　　叶东扫了一圈破屋子——碎砖烂椅，满地泥水。

　　叹了口气。

　　嘶啦——

　　他一把撕开外衫。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中衣也没放过，三下两下扯成几条布带。

　　精瘦的胸口露了出来，锁骨下面一颗黑痣。

　　叶东拎着布条弯下腰，两条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

　　一条从左边绕，一条从右边穿，把布带从她身下抽出来，交叉，收紧。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归了零。

　　婠婠的脸贴着他颈窝，呼吸直接断了一拍。

　　鼻子蹭着他的皮肤。

　　干净。带着点松烟墨的气息，底下压着温热的东西。

　　浩然正气。

　　淡得很。只有启明童生那个层级的量。

　　搁外面，被御气举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

　　但这点正气钻进她经脉之后，体内那些翻涌的诡道真气——浓到足以让三阶凝窍境的武修当场呕血——居然安分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哄住了。

　　婠婠脑子里嗡了一下。

　　“腰抬一下。”

　　他的声音就在耳朵边上。说话时胸腔的振动透过皮肤传来，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本能的挺了挺腰。

　　布条穿过腰窝，绕过大腿，收紧。

　　一个死结。

　　叶东一屁股摔回那张缺腿椅子上，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仰头看着漏雨的屋顶，喘得胸口一起一伏。

　　“我这双拿圣贤书的手，今天全搁你腿上了。”

　　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你得记着。”

　　婠婠翻过身去，只留一个后脑勺。

　　“谁要你多管闲事。”

　　耳根烫得不行。

　　叶东嗤了一声，没拆穿。

　　“阎王要你三更死，我偏留你到五更。”

　　他随手捡起块碎布擦手指。

　　“我折寿三年救回来的人——没我点头，死不了。”

　　婠婠的肩缩了一下。

　　指头绞紧了身下的破布。

　　屋里安静下来。

　　泥墙上那行“十步杀一人”的残迹散着最后一点道韵余光，快灭了。雨声从破洞灌进来。

　　叶东闭上眼，盘算着系统余额。

　　五百三十点。

　　够买一张通识秀才体验卡，五分钟。

　　通识秀才——纸上谈兵，写下什么字就能化出什么幻象实体。

　　但五分钟一过，他还是那个连只鸡都掐不死的启明童生。

　　不够。远远不够。

　　这世界随便拎个皇城司差役出来，修为都比他高三个大阶——

　　叩，叩。

　　两声。

　　轻得不像话。这种暴雨天根本不该听见。

　　但他的启明双耳接住了。

　　不止敲门声。门外那个人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连雨水落在她身上都被什么力量无声滑开了。

　　不是普通人。

　　一个声音隔着破木门传进来。

　　清，冷，干净得过分。

　　“晚辈春秋圣院，师妃暄。”

　　“方才感应到此间有文道战诗道韵波动，覆盖三街六巷。以晚辈化龙进士之修为判断——”

　　“这等以血代墨、字字入法的手笔，至少是立言翰林之上的前辈。”

　　“特来叩门拜谒。”

　　化龙进士。

　　文道第四境。

　　能朗诵千古战诗引动天象攻击，能踏罡步画地为牢制造空间囚笼。

　　按世界观的说法——化龙进士的浩然正气感知范围是方圆百丈。

　　这间破屋到门口，不到三丈。

　　叶东脊背上的汗刷的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婠婠。

　　婠婠已经不是脸白的问题了。

　　春秋圣院。师妃暄。

　　魔门内部提起这个名字，用的措辞是——“杀魔不用第二剑”。

　　而婠婠现在全身经脉重伤，诡道邪气半点都收不住。那些墨色纹路沿着皮肤表面往外冒，跟自报家门一样。

　　百丈感知。三丈距离。

　　化龙进士要发现床上躺着一个魔门通缉犯——只需要往前走一步。

　　婠婠五根指头扣进床板，两根指甲崩断了。

　　她去摸匕首，手在被子底下一阵乱抓。

　　“别动。”

　　叶东的声音很轻。

　　他站起来。

　　椅子腿终于断了，啪的摔在泥地上。

　　叶东看了一眼墙上那行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残帖道韵散尽，黑色墨水淌了一墙。

　　门外这个化龙进士，就是冲这行字来的。

　　她以为写出这东西的人，至少是立言翰林。

　　他是启明童生。

　　“系统。”他在心里喊。

　　“她是化龙进士，我是启明童生。我一开门，她能看穿我的真实修为吗？”

　　【化龙进士可精确感知三阶以内文道修为层级。宿主当前真实修为启明童生，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建议宿主购买“御气举人境界体验卡”（300点/5分钟）进行临时伪装。但仍低于对方两个大境界，疑点仍存。】

　　【提醒：体验卡到期后修为瞬间跌回启明童生。届时若目标仍在场——后果自负。】

　　叶东站在门边。

　　门外是春秋圣院化龙进士，浩然正气浓到能把诡道修士活活烧死。床上是魔门通缉犯，身上诡道邪气藏都藏不住。

　　他夹在中间。启明童生。文道倒数第一。

　　开这门，师妃暄一步踏进来，百丈感知扫过全屋，婠婠当场暴露。不开也不行，化龙进士要是觉得屋里有异，一首战诗念下来，他连床带人都得被冻成冰雕。

　　门外，雨声里传来轻微的布料窸窣。

　　师妃暄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低了半分。

　　“前辈。”

　　“您墙上那首残诗，用的是以血代墨的禁术。”

　　“晚辈斗胆一问——”

　　“您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