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敖广走进凌霄宝殿。

　　他来得很急，水纹青袍上还带着海气。

　　可他入殿时，腰只弯了一半。

　　“臣敖广，见过陛下。”

　　这个臣字说得很轻，像是给足了天庭面子。

　　昊天听见了，却没急着说话。

　　敖广抬头。

　　“陛下，四海行雨令忽然失效，东胜神洲已有三处人族部落求雨。”

　　“龙宫无法行雨，人族若旱，怨气必起。”

　　“老臣不得不来问一句，天庭此举，是要置人族生死于不顾吗？”

　　殿中瞬间安静。

　　太白金星脸色一沉。

　　广成子眼神微动。

　　敖广这一开口，就把人族生死压到了昊天头上。

　　昊天看着他。

　　“你是来问责天庭的？”

　　敖广低头。

　　“老臣不敢。”

　　昊天道：

　　“你敢。”

　　敖广脸色一僵。

　　昊天抬手。

　　三界权柄总册翻开。

　　水部一页亮起。

　　四海水脉，归天庭水部统御。

　　龙族受天庭敕封，代行水部之权。

　　行雨、镇海、调水、平潮，皆需入册。

　　昊天看向敖广。

　　“看清楚。”

　　“龙族是代天庭行雨，不是四海水脉的主人。”

　　敖广脸色难看。

　　“陛下，龙族镇守四海无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天庭骤然收回行雨令，四海必乱。”

　　昊天点头。

　　“所以朕没有夺你四海镇守之职。”

　　“朕只收回行雨总令。”

　　敖广急道：

　　“行雨令一收，龙族如何降雨？”

　　昊天道：

　　“递文书。”

　　敖广愣住。

　　“什么？”

　　昊天道：

　　“从今日起，四海每一次行雨，报天庭水部。”

　　“何地降雨，降多少，因何降雨，谁请雨，谁受益，谁担责，都写清楚。”

　　敖广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这是不信龙族？”

　　昊天看着他。

　　“东海这些年，漏了多少雨，偏了多少雨，你心里不清楚吗？”

　　敖广眼神猛地一缩。

　　“陛下何意？”

　　昊天看向太白。

　　太白金星取出水部旧册。

　　“东海龙族代天行雨三万六千年。”

　　“奉天庭旧令行雨者，不足三成。”

　　“其余七成，有仙门私请，有世家私供，有妖族献宝，有龙宫自行调水。”

　　“有些人族部落三年无雨。”

　　“有些仙门灵田一月七雨。”

　　“有些地方旱死万人。”

　　“有些地方灵雨过盛，催熟仙药。”

　　每念一句，敖广脸色便白一分。

　　殿中仙官也听得怒火上涌。

　　他们知道龙族不干净。

　　却没想到这么不干净。

　　昊天看着敖广。

　　“这就是你说的职责？”

　　敖广立刻跪下。

　　“陛下，四海辽阔，水脉复杂，龙宫未必处处知晓。”

　　昊天点头。

　　“好。”

　　“那朕让你知晓。”

　　水部旧册飞到敖广面前。

　　“回去之后，把东海三万六千年行雨记录补齐。”

　　“谁请的雨，谁收的供奉，哪里旱死过人，哪里私雨过多，全写清楚。”

　　敖广声音发涩。

　　“陛下，这些年岁太久，恐怕……”

　　昊天打断他。

　　“收水元珠时，记得清。”

　　“收仙门供奉时，记得清。”

　　“给世家灵田降雨时，也记得清。”

　　“现在让你补册，便记不清了？”

　　敖广后背全是冷汗。

　　他终于发现，今日的昊天不一样。

　　不吼，也不怒。

　　可每一句都按在龙族最怕见光的地方。

　　敖广咬牙道：

　　“陛下，旧事可以慢慢查，可眼下三处人族部落求雨，总不能等清完册再救人。”

　　广成子眼神微动。

　　这句话打得准。

　　救人压过清查。

　　昊天若继续逼着龙族补册，便显冷酷。

　　昊天问：

　　“三处部落叫什么？”

　　敖广道：

　　“青禾部，白石部，鹿鸣部。”

　　昊天看向太白。

　　太白金星迅速翻册。

　　片刻后，他脸色冰冷。

　　“陛下，这三处部落，七日前便已向东海龙宫求雨。”

　　“龙宫未应。”

　　“同日，东海龙宫向青云仙宗降了一场灵雨。”

　　“青云仙宗供奉东海龙宫三十枚水元珠。”

　　殿中死寂。

　　敖广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昊天看着他。

　　“七日前，人族求雨，你龙宫不应。”

　　“今日天庭收回行雨令，你想起人族受苦了。”

　　“敖广，你到底是为人族求雨，还是拿人族逼天庭放权？”

　　敖广重重叩首。

　　“老臣不敢！”

　　昊天没有再理他。

　　他抬手一点。

　　天庭水部旧印亮起。

　　凌霄宝殿外，天河震动。

　　“传天河守将。”

　　一名披甲天将快步入殿。

　　“臣在！”

　　昊天道：

　　“开天河三分水气，降青禾、白石、鹿鸣三部。”

　　“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按人族求雨文书落雨。”

　　天将眼眶发热。

　　多少年了。

　　天河水军终于接到天帝正令。

　　“臣遵旨！”

　　轰！

　　三道银色水气冲出天庭，直落东胜神洲。

　　青禾部。

　　白石部。

　　鹿鸣部。

　　干裂的大地上，乌云聚起。

　　大雨倾盆。

　　一个老族长跪在泥水里，双手捧着雨水，哭得浑身发抖。

　　“求了七日。”

　　“龙宫不应。”

　　“天庭一令，雨就来了。”

　　无数人族跪在雨中。

　　“谢天帝！”

　　“谢天庭！”

　　一缕缕香火，直入天庭总册。

　　凌霄宝殿内，敖广的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没有龙族，天庭一样能降雨。

　　这比骂他一万句都狠。

　　昊天开口。

　　“从今日起，东海龙宫暂封三成行雨权。”

　　“何时补齐行雨旧册，何时归还。”

　　“若再拿人族旱情逼天庭放权，天河水军便接管东海行雨。”

　　敖广猛地抬头。

　　“陛下！”

　　昊天眼神冷下。

　　“你想抗旨？”

　　敖广嘴唇发抖。

　　最后，他重重叩首。

　　“老臣……不敢。”

　　同一刻，三界权柄总册水部一页，水光流转。

　　东海私雨之事，已录。

　　水部行雨权，归位三分。

　　天河深处，一面尘封多年的水部旧旗缓缓展开。

　　无数天河水兵抬头。

　　他们愣了很久，随后齐齐跪下。

　　“水部，恭迎天帝正令！”

　　广成子站在一旁，眼神越来越沉。

　　他原本想看龙族把昊天逼到人族旱情上。

　　结果昊天借这一场求雨，当场收了龙族三成行雨权。

　　而且收得名正言顺。

　　殿外又有仙官来报。

　　“陛下，西方须弥山有使者到南天门。”

　　“说天庭封香火通道，阻碍西方慈悲度化。”

　　“准提圣人问陛下，此举是何道理？”

　　殿中众仙心头一紧。

　　西方来了。

　　昊天看向广成子。

　　“看见了吗？”

　　“朕刚收权，一个个就都来了。”

　　他重新坐回帝座。

　　“让西方的人进来。”

　　“朕也想看看，他们借人族香火渡人，有没有问过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