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来使名弥罗。

　　此人很瘦，眉心有一点金光，脸上常带疾苦之色。

　　他入殿之后，双手合十。

　　“西方弥罗，见过天帝。”

　　没有称陛下。

　　也没有行天庭礼。

　　殿中仙官脸色都冷了些。

　　昊天没有急。

　　“准提让你来的？”

　　弥罗道人低头。

　　“奉圣人法旨而来。”

　　“天庭今日封人间香火道，使我西方接引受阻。”

　　“诸多苦难生灵，本可听闻妙法，脱离苦海。如今香火通道一断，众生失路，圣人不忍，故命贫道前来问明缘由。”

　　他抬头看向昊天。

　　“天帝贵为三界之主，当以众生为念。”

　　广成子在旁边静静听着。

　　西方果然还是这一套。

　　慈悲。

　　众生。

　　苦海。

　　这些话压下来，最难反驳。

　　昊天开口。

　　“你西方度人，用的是谁的香火通道？”

　　弥罗道人双手合十。

　　“香火发于众生心念，自归有德之处。”

　　昊天点头。

　　“说得好。”

　　他抬手。

　　三界权柄总册中，人间香火册展开。

　　一张香火图浮在殿中。

　　无数金线从人间升起。

　　有的通往山神土地，有的通往城隍庙宇，有的汇入天庭总册。

　　也有不少，在半路被一层西方佛光牵走。

　　昊天指向其中一条。

　　“这座小庙，供的是天庭册封土地。”

　　“香火为何去了西方？”

　　弥罗道人眼神微变。

　　昊天又指一处。

　　“这座城隍庙，受的是人族亡魂祭拜。”

　　“功德为何去了西方？”

　　第三条金线亮起。

　　“这个亡魂，尚未入地府轮转。”

　　“为何被西方牵走？”

　　三问落下，弥罗道人脸上的疾苦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天庭香火册竟然能照得这么细。

　　昊天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众生心念？”

　　弥罗道人立刻道：

　　“天帝误会。”

　　“西方度化众生，是救苦救难。”

　　“那些生灵愿随西方妙法而去，自是与我西方有缘。”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抽。

　　又是有缘。

　　昊天笑了笑。

　　“有缘，可以。”

　　“把名册交出来。”

　　弥罗道人一怔。

　　“什么名册？”

　　昊天道：

　　“谁被你西方度走，来自何处，生前有何功过，是否欠人间因果，是否经地府轮转，是否占用城隍香火通道。”

　　“全列出来。”

　　弥罗道人脸色微沉。

　　“天帝，这是西方教内之事。”

　　昊天眼神一冷。

　　“你借人间香火，走天庭通道，绕地府轮转。”

　　“现在说是西方教内之事？”

　　弥罗道人沉默。

　　殿中仙官看得浑身发热。

　　以前西方一句“有缘”，谁都头疼。

　　今日昊天不问缘分，只问名册。

　　不争慈悲真假，只问三界法度。

　　昊天继续道：

　　“从今日起，西方若要度人，可以。”

　　“先到天庭香火册登记。”

　　“人族香火，不得私截。”

　　“城隍功德，不得私牵。”

　　“亡魂未入地府，不得私渡。”

　　“若西方觉得天庭管不着，那便别用人间香火道。”

　　弥罗道人合十的手指慢慢收紧。

　　“天帝此举，恐怕会伤西方与天庭和气。”

　　昊天看着他。

　　“朕和西方，有过和气吗？”

　　殿中差点有人笑出声。

　　弥罗道人脸色也变了。

　　昊天声音冷下。

　　“西方贫瘠，所以来东方牵香火。”

　　“西方慈悲，所以绕地府渡亡魂。”

　　“西方有缘，所以见什么都想带走。”

　　“以前天庭不问，今日开始问。”

　　弥罗道人终于抬头。

　　“若圣人亲问呢？”

　　殿中气氛骤然绷紧。

　　广成子也看向昊天。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压迫。

　　准提若亲自问，昊天还敢不让？

　　昊天没有躲。

　　他抽出一缕香火金线。

　　那金线里显出一座破庙。

　　庙中土地神位裂开，香火却被牵向西方。

　　昊天问太白。

　　“这个土地，是天庭册封的吧？”

　　太白金星道：

　　“是。”

　　“香火是他的吧？”

　　“是。”

　　“西方牵走了吧？”

　　“是。”

　　昊天看向弥罗道人。

　　“准提若亲问，朕也这么问。”

　　“天庭册封的小神，人族供给他的香火，为何去了西方？”

　　弥罗道人脸皮一颤。

　　昊天继续道：

　　“圣人慈悲，可以。”

　　“但慈悲不能越过三界法度。”

　　“圣人度人，也可以。”

　　“但度人不能绕过天庭正册。”

　　“准提若觉得朕说错，让他写一份圣人法旨。”

　　“明言西方可以不经天庭、不经地府，私自牵走人间香火与亡魂。”

　　“朕会把这份法旨挂在南天门，给洪荒众生看。”

　　弥罗道人脸色彻底白了。

　　这话他接不了。

　　准提圣人也不会写。

　　写了，就是把西方那层慈悲皮亲手撕下来。

　　殿中死寂许久。

　　弥罗道人低头。

　　“贫道会如实禀告圣人。”

　　昊天点头。

　　“另外，西方这些年牵走的人间香火，先补三成回来。”

　　弥罗猛地抬头。

　　“天帝！”

　　昊天道：

　　“你不是说众生自愿？”

　　“那就把名册交出来。”

　　“交不出来，便按天庭香火册缺失数补。”

　　弥罗道人脸色铁青。

　　“此事贫道无法做主。”

　　昊天道：

　　“那便让能做主的人来。”

　　他一指点下。

　　香火册上，西方牵走的香火通道被天帝印暂时锁住。

　　轰！

　　人间无数香火金线，当场断了一片。

　　三界权柄总册上，香火一页缓缓亮起。

　　西方截香之事，已录。

　　人间香火总册，归位一分。

　　那些被牵走的香火金线，一部分重新流回天庭总册。

　　人间几处破旧小庙里，原本黯淡的土地神像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一个老土地坐在庙角，愣愣抬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完整香火了。

　　今日，香火回来了。

　　虽然只有一缕。

　　可那一缕，来自天庭正册。

　　须弥山。

　　准提道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接引道人轻轻叹息。

　　“师弟。”

　　“这位天帝，变了。”

　　凌霄宝殿内。

　　弥罗道人沉默许久，最后双手合十。

　　“贫道告退。”

　　他刚走到殿门口，昊天开口。

　　“等等。”

　　弥罗脚步一僵。

　　昊天看着他。

　　“从南天门出去。”

　　“别走香火道。”

　　弥罗道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一言不发地离开。

　　殿中仙官低着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广成子站在一旁，心底寒意更重。

　　阐教。

　　龙族。

　　西方。

　　短短半日，昊天连压三方。

　　每一次都没有蛮干。

　　每一次都站在天庭法统上。

　　这才最麻烦。

　　昊天看向广成子。

　　“看够了吗？”

　　广成子冷声道：

　　“陛下今日确实威风。”

　　昊天淡淡道：

　　“你可以回昆仑了。”

　　“把朕给的三个选择，带给元始师兄。”

　　广成子道：

　　“若师尊不选呢？”

　　昊天翻开总册雷部一页。

　　“那明日，朕收雷权。”

　　广成子瞳孔一缩。

　　雷权。

　　阐教炼器、炼丹、斩妖、渡劫，都用得上天庭雷部旧权。

　　若星力只是疼。

　　雷权被收，就会流血。

　　昊天声音不高。

　　“星辰只是第一道门。”

　　“朕还有很多门。”

　　“广成子。”

　　“回去告诉玉虚宫。”

　　“别让朕一扇一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