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离开天庭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韩羽被天威压过，直到离开凌霄殿，膝盖还在发软。

　　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今日他丢的不是脸。

　　他险些把玉虚宫拖到紫霄宫前。

　　广成子没有骂他。

　　这比骂更让韩羽心惊。

　　广成子回了昆仑。

　　昊天却没有立刻停手。

　　凌霄宝殿内，太白金星还没从方才的几场交锋中缓过来。

　　阐教低头。

　　龙族跪下。

　　西方退走。

　　这在过去，根本不可想象。

　　瑶池看向昊天。

　　“陛下，阐教、西方、龙族都已被逼到台前。”

　　“截教呢？”

　　昊天翻动总册的手停住。

　　截教。

　　这两个字很重。

　　阐教借权不认。

　　西方截香不认。

　　龙族代水部，却藏了太多私行雨。

　　截教则更复杂。

　　截教弟子遍布洪荒。

　　有些人确实替天庭做过事。

　　镇妖、梳水、巡星、护持人族、调停散修。

　　这些年天庭人手不足，很多边角窟窿，都是截教门人顺手补上。

　　天庭各部也早就习惯了一句话。

　　“请截教道友相助。”

　　这句话太好用。

　　好用到天庭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人不是天庭的臣，而是截教弟子。

　　可截教也不干净。

　　有教无类，撑起万仙来朝。

　　也让不少混账东西混进了圣人门墙。

　　有外门弟子借着“截教门人”的名头占山收供。

　　有妖修拜入截教后，仍旧吞食生灵。

　　有门人替天庭办事时，顺手抢散修洞府。

　　还有人打着平乱旗号，把人族供奉收入自己袖中。

　　过去的天庭离不开截教。

　　截教有功，天庭要用。

　　截教有过，天庭不敢动。

　　于是功过混在一起。

　　太白金星低声道：

　　“陛下，截教那边最难。”

　　“有些人的确帮过天庭。”

　　“有些人的确坏了规矩。”

　　“过去天庭势弱，只能……”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

　　昊天替他说完。

　　“只能装看不见。”

　　太白金星垂首。

　　昊天看着手中的三界权柄总册。

　　“以前装看不见。”

　　“今日开始看。”

　　他抬手。

　　总册缓缓翻动。

　　一页金光，一页血光，同时展开。

　　金光那页，功德流转。

　　血光那页，因果缠绕。

　　殿中仙官神色全变。

　　瑶池眼神微凝。

　　“这是……”

　　昊天道：

　　“截教功过册。”

　　太白金星心头一震。

　　金光第一页，浮现一行字。

　　截教旁支弟子青阳子，代天庭守北辰星路三百年。

　　功未录。

　　赏未发。

　　功劳被斗府仙官许承吞记。

　　又一行字浮现。

　　截教外门弟子石道人，镇压黑水妖窟一百二十年。

　　伤及道基。

　　天庭未记抚恤。

　　再一行字亮起。

　　截教门人陈木，护人族白鹿城十八年。

　　死于妖潮。

　　功册无名。

　　殿中渐渐安静。

　　几个老仙官脸色发白。

　　这些事，他们知道一部分。

　　有些忘了。

　　有些压了。

　　有些被人吞了。

　　昊天没有说话。

　　他抬手，翻到血光那一页。

　　血光第一页，腥气扑面。

　　截教外门弟子黑牙道人，借截教名号占黑风山，受供三百年。

　　吞食人族童男童女十七人。

　　打退天庭巡吏两次。

　　可录。

　　第二行浮现。

　　截教外门弟子马元，修食人邪法，血债三十二笔。

　　曾以圣人门下自称，逼散修献祭。

　　可录。

　　第三行浮现。

　　截教旁支弟子赤鳞子，代天庭平乱时，私夺散修洞府三座。

　　功一笔。

　　过三笔。

　　功过分录。

　　太白金星看得头皮发麻。

　　“陛下，这些若传去金鳌岛，通天圣人恐怕……”

　　昊天抬眼。

　　“恐怕什么？”

　　太白金星一时哑然。

　　昊天声音很平。

　　“截教的功，朕认。”

　　“截教的过，朕也录。”

　　“功不吞过。”

　　“过不抹功。”

　　“从今日起，天庭只看三界法度。”

　　“有功者赏。”

　　“有过者罚。”

　　“阐教如此。”

　　“龙族如此。”

　　“西方如此。”

　　“截教也如此。”

　　殿中仙官心口发热。

　　这才是天帝。

　　不偏阐，不偏截，不偏西方。

　　只偏三界规矩。

　　瑶池看着昊天。

　　“陛下，这是要让截教自清门户？”

　　昊天道：

　　“朕给通天师兄看明白。”

　　“怎么清，他自己决定。”

　　太白金星迟疑。

　　“若通天圣人不接呢？”

　　昊天合上血色一页。

　　“那截教有功者，朕照赏。”

　　“截教有过者，朕照录。”

　　“天庭可以管不了圣人门墙。”

　　“但三界之内的血债，天庭要记。”

　　话音落下。

　　三界权柄总册深处，一页从未展开过的金纸缓缓亮起。

　　天庭功过录。

　　封存已久。

　　可重启。

　　昊天看着那一页，眼神微沉。

　　天庭不止要收权。

　　还要重新记功，重新录过。

　　谁为三界做过事。

　　谁替天庭担过责。

　　谁白干。

　　谁被吞功。

　　谁借名作恶。

　　谁仗势欺人。

　　以后都要写清楚。

　　殿中一名老仙官忽然跪下。

　　“陛下。”

　　昊天看向他。

　　“说。”

　　老仙官声音发颤。

　　“臣斗胆。”

　　“青阳子那件事，臣知道。”

　　“八百年前，他替天庭守过北辰星路。”

　　“那地方苦，没人愿意去。”

　　“青阳子守了三百年。”

　　“后来星路平了，功劳却记在斗府一个仙官名下。”

　　“青阳子没说什么，只回了金鳌岛。”

　　“临走前，他还把星路阵图补了一遍。”

　　老仙官眼眶发红。

　　“陛下，这样的人，不该白做。”

　　昊天道：

　　“查。”

　　“吞他功的人，剥仙籍。”

　　“欠他的赏，补给金鳌岛。”

　　老仙官重重叩首。

　　“臣遵旨！”

　　昊天又翻开血页。

　　“黑牙道人那件事，也查。”

　　“食人血债，送金鳌岛。”

　　“通天师兄若清门，天庭记截教自清之功。”

　　“若不清。”

　　“这件事，天庭仍旧录下。”

　　太白金星心口剧震。

　　这一手很正，也很狠。

　　昊天不是去压截教。

　　他是把功与过都摆出来，让截教自己选。

　　就在此时，殿外仙官急报。

　　“陛下，金鳌岛方向有圣人剑意升起。”

　　“通天圣人似乎已经察觉天庭法旨将至。”

　　太白金星脸色一白。

　　截教可不是好惹的。

　　昊天却没有停。

　　“写。”

　　太白金星咬牙提笔。

　　昊天道：

　　“天帝昊天，告上清圣人。”

　　“昔年天庭人手不足，多有截教门人代天庭镇妖、护民、巡星、梳脉、平乱、传讯、协防。”

　　“此为功。”

　　“过去天庭记录不清，赏罚不明，致部分截教门人功劳未录，因果未分。”

　　“此为天庭旧失。”

　　“今日起，截教门人曾代天庭行事者，皆可登记造册。”

　　“功劳归个人。”

　　“因果归差事。”

　　“欠赏者，补。”

　　“受伤者，赔。”

　　“被天庭各部推诿、误记、夺功者，可呈旧证，由天庭核查。”

　　太白金星写到这里，抬头。

　　昊天继续道：

　　“另。”

　　“截教门人借圣人门墙之名，在三界之内作恶者，天庭亦将录过。”

　　“有功，不因其过而吞。”

　　“有过，不因其功而免。”

　　“功过分册。”

　　“赏罚分明。”

　　“今后截教门人若再代天庭行事，需有请书、名册、差令、功录。”

　　“无令不差。”

　　“无册不记。”

　　“无功不赏。”

　　“有过必录。”

　　太白金星笔尖都在发颤。

　　他知道，这道法旨送到金鳌岛，必然掀起大浪。

　　昊天落下天帝印。

　　金色法旨破空而去，直往东海金鳌岛。

　　昊天看向东海方向。

　　“通天师兄。”

　　“你截教有功的人，朕赏。”

　　“你截教有过的人，朕也罚。”

　　“这不是偏帮。”

　　“这是规矩。”

　　“这道旨，就看你接，还是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