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必一定要争到什么名分，但至少，要让贾莫知道她的心意，知道这府里，还有一个林黛玉，在默默关注他，欣赏他，甚至倾慕他。

　　她要为自己，争一个可能，争一个让他不要那么快做选择、给她一个机会的余地。

　　哪怕最终无缘，至少，她努力过，不枉这一场心动。

　　深吸一口气，黛玉转身走到妆台前。

　　镜中的少女，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眸亮得惊人，褪去了往日的轻愁，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锐气。

　　她仔细理了理鬓发，又取了一点胭脂，轻轻匀在唇上。

　　镜中人，顿时添了几分鲜活气色。

　　既然决定出手，便要以最好的姿态。

　　贾莫彼时正在竹意轩书房，与陈彪派来的心腹低声商议事情。

　　冯紫英那边传来密信，对永昌坊济世堂的监视有了新发现。

　　近日有几个行迹可疑，操外地口音的生面孔，在深夜出入药铺后门，似乎搬运过一些沉重的箱笼。

　　陈彪的人也发现，京城几处黑市，近期有人暗中收购一批配制特定毒药所需的偏门药材，量不大，但种类很齐，不像是寻常药铺进货。

　　两相印证，那济世堂地下，恐怕不仅是白莲教的据点，很可能还隐藏着一个炼制毒物的秘密工坊。

　　黑煞真人受伤遁走，或许正需要大量药物疗伤或恢复实力。

　　“公子，要不要通知冯将军，直接带兵查封了那里？”

　　陈彪的心腹问。

　　贾莫沉吟片刻，摇头。

　　“不急。打草惊蛇，最多端掉一个据点，抓几个小鱼小虾，动不了根本。黑煞真人狡猾，未必在那里。”

　　“继续严密监视，弄清楚那些箱笼里是什么，那些药材最终流向何处，最好能摸清他们与京城其他势力的联系。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是。另外，”

　　心腹压低声音。

　　“咱们的人发现，这两天，理国公府的柳三爷，还有安国公府、平阳侯府的那几个公子哥，似乎在暗中接触几个江湖上名声不太好的亡命徒，出手很大方。不知是不是还对薛家大爷和公子您怀恨在心，想报复。”

　　贾莫眼中寒光一闪。

　　“盯紧他们。若只是寻衅报复，便由着他们，正好抓个现行，再敲柳家一笔。若是与白莲教有牵扯，那便是自寻死路。”

　　正说着，茗烟在门外通报：“公子，潇湘馆的紫鹃姐姐来了，说林姑娘新得了一本难得的古籍，有些疑惑，想请公子过去帮忙参详。”

　　贾莫微微一怔。

　　林黛玉请他？

　　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贾莫已经听闻贾母赞同薛家和她结亲的风声。

　　经过这么久的经营，贾府大部分事情已经瞒不过贾莫了。

　　不过主动邀请自己，这可不像是那位目下无尘，惯常清冷的林妹妹会主动做的事。

　　他略一思忖，对陈彪的心腹道。

　　“就按刚才说的办。另外，柳家那边，再加派两个人手，务必盯死。下去吧。”

　　“是。”心腹行礼退下。

　　贾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茗烟道。

　　“请紫鹃姑娘稍候，我这就过去。”

　　他心中猜测着黛玉的用意。

　　是真有古籍疑难，还是听说了什么，有了别的想法？

　　无论是哪种，去看看便知。

　　这位林妹妹，心思玲珑剔透，或许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信息或转机。

　　来到潇湘馆时，已是暮色四合。

　　馆内早早点了灯，不似往日只留一两盏，今日竟在正厅和书房都点上了明亮的烛火，映得满室温馨。

　　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极淡的、清雅宁神的香气，似檀非檀，似兰非兰，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黛玉已等在书房。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薄绫比甲。

　　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羊脂白玉梅花簪，素净清雅，却比平日刻意打扮过，更显肌肤胜雪，眸若点漆。

　　见到贾莫进来，她起身相迎，唇边噙着一抹清浅得体的笑意，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温度。

　　“莫公子，叨扰了。”

　　黛玉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姑娘客气。”

　　贾莫拱手还礼，目光快速扫过书房。

　　书案上果然摊开着一本纸张泛黄的古籍，旁边还放着笔墨纸砚，像是真的在研读。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潇湘馆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少了那份遗世独立的孤清，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刻意营造的宁谧与暖意。

　　“公子请坐。”

　　黛玉引他在书案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

　　紫鹃奉上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奉完茶，紫鹃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空气中那缕奇异的馨香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黛玉身上淡淡的女儿香，形成一种微妙而诱人的氛围。

　　“听闻姑娘得了一本奇书？”

　　贾莫率先开口，目光落在那古籍上。

　　“是前朝一位隐士批注的《嵇中散集》，里头有些关于养生导引、心神修养的见解，颇为玄妙，与我平日所读的注本迥异。”

　　黛玉将书推过来，指尖无意间擦过贾莫的手背，冰凉柔腻，一触即分。

　　她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却强作镇定，指着其中一段。

　　“公子请看此处，形神相亲，表里俱济。”

　　“依公子之见，这形神相亲，当作何解？是需以特定法门修炼形体，以契合神魂，还是神魂强大了，自然反哺形体？”

　　她问得认真，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为请教。

　　但贾莫却从她微颤的指尖，略快的语速，以及那比平日更亮的眸光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位林妹妹，今日似乎格外紧张，也格外鲜活。

　　贾莫收敛心神，仔细看去。

　　那批注确实有些意思，将嵇康的养生论与道家内丹修炼的一些粗浅理论结合，虽不系统，但偶有闪光之处。

　　他结合自身修行体会，略作思忖，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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