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林黛玉又争又抢
现在倒是正好。
贾母到黛玉,有些迟疑。
“黛玉那孩子,心思重,她与宝玉…”
“老太太放心。”
宝钗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恳切。
“林妹妹与宝兄弟是自幼的情分,纵然一时口角,终究会好的。况且,林妹妹那般品貌才情,将来定有更好的归宿。”
“莫公子他与林妹妹,应当也只是兄妹之谊,并无其他。这点分寸,莫公子是有的。”
她这话,既安抚了贾母对黛玉的担忧,又撇清了贾莫与黛玉的可能,更暗示贾莫行事有分寸,不会招惹黛玉惹麻烦。
贾母听了,果然放心不少,笑道。
“还是宝丫头想得周到。既如此,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便不多管了。只盼着你们都好好的。”
“谢老太太。”
宝钗微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贾母这里,算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了。
剩下的,便是薛姨妈那边和贾莫本人的态度了。
想到贾莫,宝钗心中泛起一丝温柔与笃定。
那夜在别庄,他赠剑魄,许承诺,彼此心意,早已不言而喻。
如今,只需水到渠成。
又陪贾母说了会儿话,宝钗才告辞出来。
走在回蘅芜苑的路上,夏风拂面,带来莲叶的清香。
宝钗脚步轻快,唇角含笑。
她抬头,望了望潇湘馆的方向。
林妹妹,对不住了。
有些东西,你不珍惜,自有人视若珍宝。
而我薛宝钗,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争取什么。
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黛玉正在潇湘馆的紫竹下绣一方帕子,针线是早就撂下的,此刻只是无意识地捻着丝线,神思不属。
前几日与宝玉闹翻后,心底那股失望与疏离感,非但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愈发清晰。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一切与宝玉相关的消息,将自己更深地埋在书卷与静默里,仿佛这样就能理清那团乱麻般的心绪。
直到紫鹃从外头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屏退了小丫鬟,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姑娘,奴婢方才去老太太屋里送新制的荷叶茶,听鸳鸯姐姐和几个婆子闲话,说老太太似有意,将宝姑娘许给莫公子。”
“啪嗒。”
指尖捻着的绣花针,掉落在青石地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黛玉整个人僵住,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是针尖划过的痕迹,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黛玉却浑然未觉,只缓缓抬起头,看向紫鹃,那双总是笼着轻愁的秋水眸,此刻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雾。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也是听了一耳朵。”
紫鹃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说是薛家太太在老太太跟前透了意思,觉得莫公子人品本事都是顶尖的,与宝姑娘又相熟,很是般配。老太太听了,似乎很是赞许。”
黛玉缓缓垂下眼,看着指尖那点鲜红慢慢泅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透不过气来。
耳边嗡嗡作响,紫鹃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听不真切。
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宝姑娘许给莫公子”
“很是赞许”。
宝钗要许给贾莫?
那个沉稳从容,目光清正,能与她畅谈庄子。
赠她清心散、在满府风雨中默然撑起一片天的贾莫?
那个让她在对比宝玉的不务正业时,心底悄然生出复杂欣赏与依赖的贾莫?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慌乱,瞬间席卷了她。
像平静的湖面骤然投入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与贾莫在潇湘馆的对谈,他温和的眼神,清朗的声音,独到的见解。
想起他送来的那罐清心散,每每饮下,喉间肺腑的清凉熨帖。
想起他面对家族变故时的沉着担当,与宝玉的逃避形成残酷对比。
这些往日里被她刻意忽略、或深埋心底的细微感受,此刻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清晰得让她心头发慌。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人,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特殊的位置。
特殊到,听到他将与旁人缔结婚约的消息,竟会让她感到如此窒息般的难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与宝玉是自幼相伴的。
即便如今生了嫌隙,即便对他失望,可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刻入骨髓,岂是轻易能抹去的?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贾莫会娶宝钗,会与另一个女子举案齐眉,她心头就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紫鹃见黛玉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久久不语,吓得连忙握住她的手。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您别吓我!是奴婢多嘴,奴婢不该…”
“我没事。”
黛玉打断她,声音有些飘忽。
她抽回手,用帕子按了按指尖,那点血迹很快在素白的帕子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她看着那团红,眼神渐渐聚焦,眼底那层迷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紫鹃。”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看看莫公子今日可在府里。若在,就说我新得了一本前朝孤本的《嵇中散集》,有些地方不甚了了,想请他过来一叙,帮我参详参详。”
紫鹃愣住了。
姑娘这是要主动请莫公子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看着黛玉平静却执拗的眼神,到嘴边的劝慰咽了回去,只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紫鹃匆匆离去的背影,黛玉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竹影摇曳,天光正好。她紧紧攥着手中染血的帕子,指尖的刺痛,此刻反倒让她更加清醒。
不能再等了。
她林黛玉,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想要的,便去争取;害怕失去的,便去守护。
什么木石前盟,什么青梅竹马,在现实与心动的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
而贾莫他是不同的。他让她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宝玉虚浮幻想。
也不同于世俗庸碌的,坚实而清醒的可能。
宝钗可以争取,她林黛玉,为何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