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意识去感知，也不是隔着黑白二气去窥探，而是用一双眼睛去看。

　　裂隙外是一片粗粝的大地，远处没有城池，没有人烟，只有还未完全稳定的天地灵机在游走。

　　风从裂隙口吹进来。

　　沈云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终于像个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一下。

　　这笑很轻，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酸意。

　　一个人突然穿越成一团气，差点被凶兽吞掉，然后靠着拼命才重新有了人身，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

　　他不是不喜欢先天神圣的根脚。

　　只是到了此刻，有手，有脚，有眼睛，有声音，他才觉得自己没有完全被洪荒吞掉。沈云策这个人，还在。

　　就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裂隙里的棋盘忽然飞出。

　　太初阴阳棋盘悬在他身前。

　　它不大，方方正正，黑白二气在上面流转。

　　棋线残缺，却已经比之前清楚许多，三枚棋子安静地落在其中，像是在等他下一次执子。

　　沈云策伸手碰了碰棋盘。

　　棋盘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落入他的掌中。

　　那一刻，沈云策心里生出一种明悟。此物不是他捡来的法宝，也不是谁赐下的机缘，而是与他同源而生的伴生之宝。

　　他是先天阴阳道炁化形。

　　棋盘就是阴阳道炁中那一点“弈”的显化。

　　沈云策握着棋盘，轻声说道

　　“以后，就叫你太初阴阳棋盘吧。”

　　棋盘轻轻一震。

　　像是认下了这个名字。

　　下一息，裂隙之外忽然有灵气翻涌，天地间黑白二气被牵引而来。

　　它们在沈云策头顶盘旋，化作两条模糊的气龙，一黑一白，绕着裂隙不断游走。

　　动静不算小。

　　沈云策立刻皱眉。

　　他可不想刚化形就引来更多麻烦。

　　洪荒大能未必都闲着，可凶兽残种绝对不少，这种异象若是持续太久，怕是又会有东西闻着味过来。

　　他抬手按在棋盘上，强行压住异象。

　　“收。”

　　黑白二气顿时一滞。

　　那两条气龙没有继续扩张，反而被棋盘一点点收回。天地间刚刚升起的波动，也被黑子压下去大半，只剩一些残余气息散在边荒。

　　沈云策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底。

　　化形之后，他对棋盘的掌控明显强了许多。之前落子像是拿命去撞，现在虽然仍旧吃力，却已经有了真正执掌的感觉。

　　就在这时，远处那道清明气机再次动了。

　　它这一次没有继续退走，而是顺着天地灵气慢慢靠近。沈云策抬起眼，手指已经落在棋盘边缘，随时准备牵动黑子。

　　“道友不必如此戒备。”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苍老，却很沉稳，像是早已在天地间行走许久。

　　它没有带着压迫，却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听起来像是一个同道之人隔空问候。

　　沈云策没有回话。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善恶。洪荒不是谁说一句道友，他就真能放下戒备。

　　那声音停了一下，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

　　“贫道只是察觉此地阴阳道韵有变，故而远远一观。方才见道友化形，黑白相生，倒是与贫道所修之道有几分相近。”

　　沈云策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洪荒早期，修阴阳大道，又有这等气机的存在，不会太多。

　　他缓缓开口：“道友何人？”

　　远处的气机微微一动。

　　下一刻，一道模糊身影在天地灵气中显化出来。

　　那身影没有完全凝实，只是一道神念投影，可即便如此，也给沈云策带来不小的压力。

　　对方身穿黑白道袍，面容看不真切，周身阴阳二气自成轮转。

　　他看着沈云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贫道阴阳。”

　　沈云策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是他。

　　阴阳老祖。

　　这位可不是小人物。洪荒早期的顶级大能之一，修阴阳大道，未来道魔之争中与鸿钧等人同伐罗睺，最后却陨落在那一场大劫里。

　　沈云策以前看小说时，对这类人物只觉得是背景板。

　　可现在对方就站在他面前。

　　哪怕只是一道神念投影，也不是如今的沈云策能够轻视的。

　　沈云策压下心里的波动，平静说道：“沈云策，见过阴阳道友。”

　　阴阳老祖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意外。

　　洪荒先天神圣多以道为名，像沈云策这样带着明显后天意味的名字，并不常见。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看向沈云策手中的太初阴阳棋盘。

　　“沈云策？”

　　阴阳老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倒是少见。”

　　沈云策没有解释。

　　他也不准备解释。这个名字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也是他证明自己还是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

　　洪荒可以给他根脚，可以给他大道，却不能把这个名字也抹掉。

　　阴阳老祖没有纠缠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片刻后说道

　　“道友方才化形，便能以阴阳镇压天地异动，根脚不凡。只是贫道观道友之法，似乎并非单修阴阳。”

　　沈云策心里一紧。

　　这位眼光确实厉害。

　　他刚化形不久，弈道还只是雏形，对方却已经看出一些端倪。

　　“阴阳为本。”

　　沈云策想了想，没有完全隐瞒。

　　“黑白为用。”

　　阴阳老祖的投影沉默片刻。

　　“黑白为用？”

　　他像是听见了一个新鲜说法。

　　“道友所言黑白，可是以阴阳化子？”

　　沈云策抬起手，棋盘上两黑一白三枚棋子轻轻一亮。他没有催动杀局，只是让棋子显出一点气息，让阴阳老祖能看清他的道。

　　“是。”

　　沈云策说道。

　　“黑不只是死，白也不只是生。黑白相争，阴阳相转，生死虚实都在其间。我将其称为弈。”

　　阴阳老祖看着那三枚棋子，久久没有说话。

　　沈云策也不急。

　　他知道，对这种洪荒大能来说，一句新的道理，未必比一件先天灵宝轻。阴阳老祖走的是阴阳大道，但未必想过把阴阳落成棋局。

　　许久之后，阴阳老祖忽然问道

　　“道友刚化形，便已立道名？”

　　沈云策看着手中棋盘。

　　其实他刚才还没真正想好。

　　可此刻面对阴阳老祖，他忽然觉得，该有一个属于洪荒的名号了。

　　沈云策是他原本的名字，而在这片洪荒天地行走，也该有一个让众生记住的道号。

　　“玄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