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可有过四十年的太子乎?
这句话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夏承宗却只觉得他该死!
你自己造反死就死了,最后还来一句好圣孙点乎我算怎么回事?
当真是该杀!
永隆帝看着似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太子,忽然间意兴阑珊。
他一句话不想再多说,摆了摆手道:“把他带下去!”
“是,皇上。”
很快,太子便被戴权着人带了下去。
永隆帝对众小说道:“今夜你们受惊了,都回去歇息吧,等明日,随皇爷爷返京。”
“是,皇爷爷。”
等众小退下之后,永隆帝却没有歇息。
他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出动锦衣卫,当晚就逮捕了十几个大员。
这些大员,有阁老,有六部官员,官职从五品到二品等等不一。
狩猎场,夜色弥漫,一片肃杀气息。
京营所有士兵,从狩猎区内部撤出,全部来到外围驻扎。
狩猎场的安危,悉数交给内卫和锦衣卫负责。
宁国公贾代化如此安排,既是为了保证皇上的安危,同时也是为了自保。
他带着亲卫,一营一营亲自盘查,捉拿叛军。
皇上要他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不好给。
一个搞不好,整个贾家都要被抄家灭门。
……
夏承宗回到自己的帐篷,脱掉外面大氅,直接穿着内甲躺到了床上。
今晚他亲自冲锋陷阵,杀了十几个叛军,十分疲惫。
躺在床上,一时之间,却是迟迟无法入睡。
义忠亲王和太子造反坏事,不知多少官员要受到牵累。
接下来,恐怕就要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当然,这些和他,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
而他的夺嫡之争,也正式进入新篇章。
昨夜的动乱之中,他斩获了救驾之功,这样一来,父王就更稳了。
不过,父王稳,并不代表他也稳了。
父皇能登基为帝,不代表他也能够顺利登基为帝。
别看他聪明睿智、声名远播,自古以来,聪明睿智的皇子多了,有几人能够走到对岸?
他身上,天然有着两个最大的弱点。
第一个就是他不是嫡子,这在注重传承的大乾朝,是个十分致命的缺陷。
第二个就是他背后没有母族可依靠,他身边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撑。
他独自一人,实在太过单薄,将来父王果真登基,在选择接任者的时候,不会不考虑这一点。
便如唐太宗李世民,一度曾考虑过要不要将皇位传给皇三子李恪。
李恪文武双全,长相最肖李世民。
李世民曾询问过长孙无忌,李恪可否为帝,长孙无忌默不作声。
正因为这个缘故,李世民最终并没有选择李恪,因为李世民怕选了他,他也坐不稳皇位。
李恪的母族杨家,好歹还是陇西世家,只是已没落。
在这一点上,他尚不如李恪。
因而,接下来,他必须要尽可能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毕竟,怕是用不多久,皇爷爷就要传位给他父王。
到时候他的身份也将由皇孙变成皇子。
到时候他将会比现在危险十倍、百倍!
想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夏承宗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便醒了过来。
尽管只睡了一两个时辰,但他竟然精神不错。
这也是铜皮铁骨神通带来的好处之一。
起床之后,他活动了一番身体,去了行宫。
行宫临时搭建起来,永隆帝静静坐着,他眼窝深陷,脸色枯黄,满脸疲惫之色。
他眼睛里,透出无尽的哀伤和孤独。
这一刻,夏承宗看到的是一个孤独的老人,而不是一个皇帝。
看到夏承宗,永隆帝脸上露出笑容,多出几分生气来。
他问道:“宗哥儿,这么早就醒了?没多睡会子?”
夏承宗给永隆帝请过安,问道:“皇爷爷,你一夜没睡?”
永隆帝笑道:“错过了困头,过会子吃过饭就该返京了,索性就不睡了。”
又过了会子,几个皇孙先后赶到。
等吃过饭之后,永隆帝直接率百官返京。
这一次,锦衣卫开道,内卫护卫,京营仍留下整顿,并没有随大队而返。
……
此时,京城全城戒严。
永隆帝夜间下达旨意,一夜功夫,旨意就传递到京城锦衣卫官署。
天亮之后,整座京城戒严。
一队队锦衣卫身着甲衣,腰佩绣春刀,奔赴四方。
无数百姓、商家都意识到京城发生了大事。
胆小者,躲在屋里,甚至是被窝里瑟瑟发抖。
胆大者,趴在门缝甚或爬上墙头向外观望。
一队锦衣卫来到义忠亲王府前,将王府团团围住。
王府长史出门责问道:“这里是义忠亲王府,谁敢在此放肆?”
为首锦衣卫指挥同知沉声说道:“义忠亲王图谋造反,已被擒获,某奉旨捉拿余党!”
“封禁王府,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来人,冲进去,拿人!”
闻听此言,王府长史脑袋瓜子嗡地一声,只觉天旋地转,很快便被锦衣卫士兵拿下。
很快,义忠亲王府便响起一片哭声。
左春芳大学士赵府,詹事府宋府,京营程将军府……
一家家被义忠亲王和太子拖下水的官员,纷纷被抄家查办。
整座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谋逆大案,哪有不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道理?
……
永隆帝一路奔波,不曾停歇。
当日下午便返回京城。
归来之后,永隆帝就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义忠亲王、太子谋逆案。
这一审理,又不知有多少官员要落网。
与此同时,京营也在整顿。
一个个武将被拿下,搞得京营武将,人人自危。
……
荣国府荣庆堂中,屋里只有贾代化、贾代善老兄弟两个,相对而坐,面色沉重。
贾代化叹道:“皇上让我贾家给他一个交代,这一个交代该如何给呢?给到什么地步才能给我贾家谋一条生路?”
贾代善缓缓说道:“给出我贾家军中权柄,废掉赦哥儿和敬哥儿两个,还有你我这两条老命,当可为我贾家谋一条生路!”
贾代化倒吸一口凉气,开口问道:“必须要做到这般地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