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寿命就剩三天,整治上司吐吐沫咋了,我还骂皇帝呢
大玄朝。
天极殿外的白玉广场上,寒风凛冽。
陆守正弓着腰,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不断地咳嗽着。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陆守正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才勉强没有跪倒在石板上。
冷汗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滴在宽大且破旧的从九品绿色官服上。
陆守正在心里疯狂骂娘。
这叫什么事儿!
他原本是一个二十出头、身体倍棒的清澈大学生。就在昨天晚上,熬夜写毕业论文的时候,眼睛一闭一睁,就穿到了这个大玄朝,成了这个同名同姓、考了一辈子科举才在七十岁补了个鸿胪寺鸣赞的糟老头子。
鸣赞是个什么官?说白了就是朝堂上的人形大喇叭。
百官进殿他喊“进”,百官磕头他喊“叩首”!
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吹冷风。
这也就算了,最崩溃的是,这老头昨晚因为中举过度兴奋,“噫,我中了!”当场心梗发作嘎了。
陆守正穿过来时,不知是什么东西,也许是系统?总之脑子里就多了一个清晰的倒计时:“三天!”
只剩三天寿命了!
与其在病榻上痛苦挣扎,不如直接找个痛快的方法嘎了,说不定还能穿回现代宿舍!
见他咳嗽,鸿胪寺少卿满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他看陆守正的眼神,像看一坨发臭的垃圾。
这嫌恶不仅仅是因为这老头咳嗽的烦人,更是因为这老东西太不懂规矩!
别人补了京官的缺,哪怕是个芝麻官,哪个不是第一时间带着真金白银来拜见他这个顶头上司?
可这老穷酸倒好,听说为了买通关系买这个从九品的缺,连家里的祖屋都卖了,兜里比脸还干净,一文钱的冰敬都没给他这个少卿上贡!
没油水可捞,还天天在跟前碍眼,真是晦气!
少卿大人那充满鄙夷的眼神,立刻被站在一旁的鸿胪寺署丞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署丞是个正九品,正好压着陆守正一头。他一看顶头上司面露愠色,立刻心领神会,知道是时候替领导敲打敲打这个没油水的穷酸老头了。
他像一条得了指令的恶犬,快步朝陆守正凑了过来。
“老东西,能不能把你那张破嘴死死捂上!你还敢咳嗽?!”
陆守正:“?”
“我咳嗽咋了?关你屁事,你个马屁精!”
署丞见他一脸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心里头先是一惊,心道这老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了?
他气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陆守正的鼻尖上:“听说你为了补这个鸣赞的缺,把买棺材的本钱都砸进去了?到了咱们鸿胪寺,穷得叮当响,连给少卿大人塞个茶水钱的铜板都掏不出来!”
“没钱打点你当什么官?在这儿装疯卖傻白嫖呢!别人新官上任都知道规矩,就你这老不死的铁公鸡一毛不拔!连点孝敬钱都没有,你还想在鸿胪寺混?”
署丞骂得口沫横飞,满心以为这快入土的底层老朽被当众戳穿没钱的窘境,一定会羞愧难当,吓得跪地求饶。
少卿冷眼看过去,皱起眉头,“没钱买药,就早点卷个草席去城外乱葬岗躺着!少在这儿恶心本官!”
“要是把你那晦气的病气传过来,或者咳出来的唾沫星子弄脏了本官的官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陆守正却缓缓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眼前这两张丑恶嘴脸,心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收拾我?嫌老子没给你们这帮贪官塞钱?
老子的寿命满打满算就剩下最后三天了,阎王爷都已经在跟前招手了,还能怕你一个正九品的芝麻官?你算老几!
陆守正不仅没有半点惊恐,喉咙里反而发出一阵呼噜噜的沉重声响。
他深吸一口老气,将胸腔里积攒的浓浊猛地向上一提。
“呸!”
这口唾沫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糊在了署丞那张耀武扬威的脸上,顺着他油腻的脸颊直往下淌。
甚至还有几滴不安分的唾沫星子,在风中飞溅到了旁边少卿大人那件名贵的从五品官服下摆上。
少卿:“????”
他傻了!
不止鸿胪寺少卿傻了,那署丞脸上的凶狠也瞬间凝固了。
他只觉得面皮上一阵温热湿黏,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你......你这个老疯狗!你竟敢......”署丞颤抖着手摸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的污秽,恶心得瞳孔骤缩,哇地一声,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鸿胪寺少卿更是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直哆嗦,指着陆守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被恶心得到一旁干呕去了,再也没时间来烦陆守正。
陆守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破旧的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冷笑一声。
反正横竖是个死,死前不痛痛快快地恶心恶心你们这帮孙子,老子就白穿这一回了!
陆守正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现在是寅时三刻。
也就是现代的凌晨四点多。
这群当官的凌晨三点就在这里排队站班了。
大玄朝的规矩,百官必须提前到场,等候皇帝临朝。
可是今天,皇帝迟迟没有露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卯时到了。
太阳慢吞吞地爬上宫墙。
天极殿的大门依然紧闭。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陛下今日为何还未升座?”
“莫不是龙体违和?”
“慎言!皇上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官员们虽然嘴上不说,但一个个都站得双腿发抖。
年纪大一点的尚书、侍郎们,已经开始偷偷扶着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了。
陆守正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七十岁的身板,哪里经得起在寒风中站立两个多时辰!
再等下去,不用皇帝砍头,陆守正自己就要累死在这广场上了。
陆守正皱起眉头,心里越想越通透。
反正都只剩三天命了,横竖都是个死。
等会儿皇帝来了,正好狠狠干他一顿,先出出气,再把他骂急眼,最好当场判自己一个斩立决。
说不定脑袋一掉,眼睛一闭一睁,就又回现代宿舍吹空调了。
一直等到辰时一刻。
天极殿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终于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两排手持静鞭的太监快步走出来。
“啪!”
“啪!”
“啪!”
清脆的鞭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示意百官肃静。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的总管太监尖着嗓子高喊。
“皇上驾到——”
“百官进殿——”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立刻整理衣冠,按照品级大小,排成整齐的队列。
鸿胪寺卿站在队伍前列,回头瞪了陆守正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干活。
按照规矩,这时候就该陆守正这个从九品鸣赞扯起嗓子喊口令了。
陆守正却没有喊口令。
老头反而伸出干枯的双手,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代表从九品身份的破乌纱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