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号。

　　武者实战考核的日子。

　　他推开了破屋的门。

　　初三的罗峰正背着个破沙袋跑圈，那件薄短袖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罗峰看见林凡从黑漆漆的楼道里走出来，赶紧把背上的沙袋墩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林凡伸手，在那颗倔强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没一句废话。

　　他扭头奔着极限武馆总部的方向去了。

　　大厅里挤满了准备出发的准武者。江年穿了套利索的黑色作战服。

　　江年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肩膀被江年用力的拍了拍，那宽厚的手掌很有劲。

　　“进了怪兽小镇，别逞能。”江年压着嗓子嘱咐。

　　外头广场上，停着几辆黑漆漆的重型装甲大巴。防弹玻璃上还留着几道没擦净的暗红印子，引擎声很闷。

　　带队的考官拿着电子名单一个个对名字，登上大巴。

　　车厢里人挤人，又闷又热。

　　林凡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前排几个一看就很有钱的年轻人正兴奋的讨论着外头的风景，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装甲大巴动了。

　　宽阔的公路上看不到别的车。

　　车队在一座大得吓人的火车站前停稳。这里是军方的专用枢纽，专门运武者去荒野区。

　　考官催着，准武者们全下了大巴。

　　人群里那股子兴奋劲儿，终于被这股肃杀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顺着车门往里挤。

　　周围那几个刚才还吹牛的年轻人，这会儿都没了声音。窗外偶尔飘来几声低吼，听得人头皮发紧。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人死死按在硬邦邦的靠背上。窗外的景色糊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直线，这台钢铁巨兽正带着他们往北方冲。

　　列车中途没停过。

　　沿途经过大片荒废的残骸，有几头不开眼的野猪想靠近铁轨，被车顶的高射机枪打成了碎块。

　　一个多小时后，车轮跟轨道摩擦，发出一阵很尖的咯吱声。沉重的车身往前猛的一顿，地方到了。

　　这是一座建在荒野边缘的大型军营。

　　高高的钢筋混凝土墙挡住了外头的视线，墙头上每隔十米就有一挺重机枪，枪管直挺挺的指着墙外的荒野。

　　空气里飘着洗不掉的铁腥味，跟武馆那种安全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凡顺着人流往里走。

　　他进了军营宽敞的内部广场，冷漠的眼睛用余光扫了一圈，心里很快算清了今天来考核的总人数。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除了他们这批坐车来的，还有好几个方阵早就到了。加起来，起码一千二百多号人。

　　这群年轻的准武者，都是各个卫城挑出来的狠角色。每个人身上的气血都很足，聚在一起，那股劲儿压的人有点喘不过气。

　　广场最前头搭着个临时的金属高台。

　　几个人影慢悠悠的走上高台，广场上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穿名牌西装的胖子。他捏着个亮闪闪的金属麦克风，满脸是笑，看着底下这群准备上战场的年轻人。

　　他是地下联盟派来的高级干事，一开口就是各种让人眼红的条件，想拉拢这些好苗子。

　　钱。

　　还有女人。

　　这种诱惑最管用。

　　好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呼吸都粗了。他们拼死拼活的来考核，不就是为了能天天吃上怪兽肉，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军方的代表跟着上来了。

　　那是个独眼军官，身板很宽。身上的迷彩服洗的都发白了，肩膀上扛着两颗将星。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军方代表不谈钱，也不谈享受。

　　他嗓门跟破锣一样，扯着喉咙吼，把保卫基地市跟人类存亡的担子，全砸在了众人脸上。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一下就把刚才的铜臭味冲的干干净净。底下不少年轻人捏紧了拳头，脸都憋红了。

　　雷电武馆的负责人也上去了。

　　那人身上有股不让活人靠近的霸道，开口就是严苛但回报惊人的协议，武道资源很诱人。

　　最后是极限武馆。

　　一个背着手的中年男人，什么废话都没说。

　　他只亮出了全球第一武馆的牌子。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底气，没人比得了。

　　四大势力轮番上阵，广场上的气氛被炒到了顶点，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林凡面无表情的站在队伍中间听着。

　　他清楚这些招揽跟他没关系。那份天才培养协议早就定死了他的归属。

　　洗脑演讲很快结束。

　　广场旁边的几扇厚重金属卷帘门，咯吱咯吱的往上升，露出了里头一排排码的整整齐齐的兵器架。

　　发装备了。

　　考官让大家排好队，喊道名字的来领作战衣和武器。

　　轮到林凡，他选择了惊雷枪 2系。

　　他毫不犹豫的把这杆长枪提在手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用拳头跟江年硬碰硬，不代表他到了荒野上，还要用肉身去扛怪兽的爪子。

　　逆生体变态的恢复力是他的底牌。

　　在监控密布的考核里暴露，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必须有个完美的掩护。

　　一寸长，一寸强，这是活命的道理。长枪能把那些发疯的怪兽挡在几米外。

　　领了套合身的作战服。

　　通讯手表也戴上了手腕。

　　大家换好装备，重新在广场集合。

　　沉重的防弹大门轰的一声关上，这片被高墙围起来的操场，彻底断了退路。

　　太阳已经掉下去了。

　　几盏巨大的探照灯从哨塔上打下来，把军营后方那扇几十米高的金属城门照的雪亮。门后，就是这次的考场。

　　一座被铁丝网跟火力点封死的破败小镇。

　　里头关着数不清的低级怪兽，都饿了很久了。

　　凄厉的咆哮顺着夜风一阵阵刮过来。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年轻人，被这动静吓的直咽口水。他们握刀的手指头不受控制的发抖，腿肚子都在转筋。

　　林凡只是安静的摸了摸枪尖。

　　城墙上的重型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响。那扇隔开生死的巨大金属门，在探照灯下，正一点点往两边拉开。

　　总教官在广播里，发出了一声没有温度的倒计时。

　　一千二百多名准武者，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带着绝望或者兴奋的嘶吼，硬着头皮冲向那个黑洞洞的怪兽小镇。

　　林凡把长枪斜提在身后，跟着人潮进入了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