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一闭，呼吸就被刻意放的又长又缓，念头全沉进脚底跟手掌心。

　　墙外的噪音顺着缝隙钻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心向天法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把所有念头都摁死在这条路上，想从空气里抓点什么出来。

　　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宇宙暗能量。

　　逆生体的深层细胞已经饿疯了，像一群见了血的狼，等着更高级的口粮塞进嘴里。

　　周围的空气屁的动静都没有。

　　一片漆黑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沉闷的很。血液冲过血管，带起细微的回响。

　　他就这么坐着，不动。

　　一小时，又一小时。

　　资料里说的那种轻飘飘的空灵状态压根没出现，他的脑子反而在黑里被磨的越来越清楚。

　　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灰白色的晨光撕开夜色，从破窗帘的缝里斜着照进来。

　　林凡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憋了一晚上的气。

　　他拿手撑着硬床板站起来，肩膀僵的不行，一动，骨头就噼里啪啦一阵响。

　　营养液撑着，体力倒还很足。

　　但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一整个通宵，屁用没有。

　　空气里连一丁点基因原能的毛都摸不到。这身体对宇宙能量的亲和度，差的离谱。

　　他脑子里冒出原著里的那些段子。

　　罗峰，那种老天爷追着往嘴里塞饭的天才，第一次试这法子就能抓到原能，还能一口气吸好几个钟头。

　　这落差，真他妈憋屈。

　　逆生体只是增加了细胞方面的能力。

　　他没在出租屋里伤春悲秋，推开门就下了楼。

　　隔壁罗峰早就光着膀子在泥地里练得一身汗。

　　初三少年的衣服被泥水浸透，牙咬的死死的，还在那硬扛。

　　那股子底层的狠劲让他心里松快了些。

　　他跟那少年打了个招呼，就大步走上空旷的街道，踩着早晨冰凉的雾气，直奔极限武馆总部。

　　心里的这股邪火，得靠打架才能泄出去。

　　高级练武厅里没人，江年已经换好了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拎着根沉甸甸的实木齐眉棍，站在擂台中间。

　　没一句废话，林凡扯掉外套扔地上，脚下发力，整个人带着一股子戾气就扑了上去。

　　江年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那眼睛里有股想撕了谁的狠劲儿。他手里的木棍在半空划出一道影子，照着林凡的右肩就砸。

　　林凡不躲不闪，迎着棍风就撞了进去，左臂肌肉鼓起来，拿小臂硬吃了这一下。

　　“嘭！”

　　一声闷响让人牙酸。

　　棍子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右手的拳头已经砸到了江年的脸前，逼的老教官只能撤步。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江年只好把压着的力道又往上提了一截。

　　擂台上，两个人跟疯了一样对轰。

　　皮肉撞击的声音在大厅里来回响，林凡把昨晚的挫败跟憋屈，一拳一拳全砸在了老教官身上。

　　直到中午，他才拖着一身酸痛走进食堂，端起装满怪兽肉的铁盆就啃。

　　牙齿咬碎坚硬的肌肉纤维，那股子铁锈似的甜味在嘴里爆开。

　　滚烫的热流进了胃，身上的乌青很快退去。

　　吃饱了，下午的训练从力量换成了速度。

　　神经反应测试室的红灯一直亮到天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没任何奇迹，只有雷打不动的两点一线。

　　白天在武馆跟江年死磕，像块海绵一样吸着实战经验，把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都练成本能。

　　天一黑透，他就坐回那张破床上，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守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感觉。

　　第二天夜里，没动静。

　　第五个夜晚，周围的空气还是死水一潭，他连那能量长啥样都没见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变。

　　他把睡觉的时间压到最短，除了每天的实战，所有时间都耗在那个姿势上。

　　连吃饭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过那条能量路线。

　　第二十天深夜，宜安区下起了大雨。

　　林凡光着膀子坐在木板上，脚心朝上，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背挺的像杆枪。

　　这一晚，心态出奇的平静。

　　窗外的雨声好像被隔绝了，他的呼吸慢到了极点，胸口很久才动一下。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他把所有意识都散在手心跟脚底。这动作他重复了几万遍，跟呼吸一样自然。

　　没前几天的刻意，一切都很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右手心，忽然有点痒。

　　很轻，像一根头发丝搭在上面。

　　他没动。

　　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一口气，就把那点感觉吹跑了。

　　然后，左手心也痒了起来。

　　那点痒，慢慢变成一种很细微的酥麻感。

　　一点凉意，毫无防备的从掌心毛孔渗了进来，像干裂的河床，终于滴进了一滴水。

　　这股细的跟线一样的能量顺着胳膊往上走，所过之处，骨头跟肌肉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这就是基因原能。

　　看不见的墙壁被撕开一道口子，空气里游离的暗能量终于找到了地方，顺着他的五心，源源不断的往身体里灌。

　　游离的宇宙能量顺着五心涌进来，干涸的经络一下就满了。

　　皮肉深处的逆生体细胞活了过来，饿狼一样，张嘴就咬住这些送上门的高级口粮。

　　基因原能刚顺着胳膊小腿滑进身体，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股更横的力量拦腰截断。

　　逆生体的功法路线自己动了起来。

　　它像个开足马力的抽水机，硬拽着这些纯净的能量，在身体里沿着复杂的路线乱窜。

　　但他现在的细胞像个无底洞。

　　时间顺着墙角的闹钟一点点往前挪。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潮湿的凉意顺着门缝渗进来。

　　这具身体沉浸在进化的舒畅感里。

　　天色慢慢泛出灰白。

　　藏在最深处的细胞终于传来一阵饱胀感。

　　逆生体的运转速度慢了下来，那扇开着的大门被合上，空气里的暗能量再也挤不进去一分一毫。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硬木板床上。

　　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倒腾着粗气，肺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往外喷着滚烫的浊气。

　　两只手腕酸的抬不起来。

　　他在床上躺了五六分钟，才攒出点力气，撑着床板坐起来，顺手抓过旁边的破旧通讯手表。

　　冰冷的屏幕显示着清晨六点半。

　　他记得自己是凌晨三点半开始感应到那丝气流的，整个吸收过程竟然一口气撑了这么久。

　　吸了足足三个钟头。

　　这个离谱的时间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原著那些细节在脑子里打转，罗峰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才，第一次吸收也就两个小时。

　　多数所谓的天才，撑死吸个几十分钟到一小时。

　　自己吸了三小时，这时间长度不合常理。

　　难道自己跟罗峰一样，脑子里也藏着精神念力的本源？

　　只有精神念师那种特殊体质，才能在初次感应时大幅拉长吸收时间，这是武者圈子公认的铁律。

　　巨大的惊喜从心底往上冒。

　　桌上放着一个廉价的塑料水杯。

　　他视线死死钉在水杯边缘，想用意念去挪动那个轻飘飘的塑料壳子。

　　水杯稳稳当当立在原地。

　　他屏住呼吸，注意力全压在眼球上，太阳穴的血管因为太用力突突的跳，脑门上都憋出了一层细汗。

　　杯子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可能是装了水太重了。

　　他拉开抽屉，在里面乱翻一通，摸出一枚沾着油污的硬币，拍在桌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死盯着那枚轻巧的硬币。

　　五分钟过去，硬币安静的躺在木纹里，没半点要浮起来的意思。

　　他不信邪的扯下一根头发。

　　头发丢在桌上，除了被他粗重的鼻息吹的滚了一下，再没动过。

　　这具身体没有半点念力。

　　他不甘心，闭上眼，把所有感知收拢，顺着眉心拼命往识海深处探。

　　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传闻中的暗金圆球，也没有粘稠的精神雾气，只有万界道典的面板安静悬着。

　　这猜测纯属瞎扯。

　　他根本不是什么隐藏的精神念师，骨子里一丁点天赋都没有，现实冷冰冰的甩了他一巴掌。

　　既然不是精神念师，凭啥能连续吸上三个小时？

　　他走到墙角，扯下一条发黄的干毛巾，使劲擦着胳膊跟胸口的黑泥，黑色的渣子簌簌的掉。

　　清理完身上的油垢，他摆开一个最基础的格斗架势。

　　出租屋里没有测力机，他只能凭这段时间在武馆练出的经验，通过肌肉的发力感，估算自己的数值。

　　右臂肌肉鼓起来，大腿蹬地的力量一路传上来，腰椎扭转，力量最后全在右拳上炸开。

　　拳头打在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感受着胳膊传回的反震感，眉头拧成一团。

　　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增幅有限的很。

　　他精确估算，自己原先的拳力在一千零五十公斤，现在这股劲大概在一千六百多公斤。

　　满打满算，就加了六百公斤的力气。

　　落差太大，幻想全碎了。他本以为自己吸了三个钟头，拳力怎么也得冲破两千公斤的大关。

　　罗峰第一次吸了俩小时，拳力暴涨两千多公斤。

　　自己吸了三小时，时间上完胜，结果绝对力量才涨了区区六百公斤。

　　这转化率低的让人想骂娘。

　　他颓然坐回硬板床上，双手用力搓脸，逼自己那颗狂热的心脏冷下来。

　　如果转化率这么低，那三个小时的吸收时间肯定有鬼。

　　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量入体的轨迹，试图挖出藏在皮肉底下的真相。

　　普通人的细胞是小水杯，满了就溢，身体本能会切断基因原能的输送。

　　这多半是逆生体在暗中搞鬼。

　　他现在的细胞原本也是小水杯，但逆生体在杯底强行凿了个洞，接了根管子，让能量在管子里兜圈子。

　　这根管子的效果，跟武者圈子里珍贵的引导术一模一样。

　　地球上的武者想加快吸收速度，必须花大价钱买各大势力的引导术，用这个来拉长细胞的饱和期。

　　资料里说的那些天生就能吸收很久的天才，全靠细胞对能量变态的亲和力，不需要任何外力干预。

　　逆生体三重的功法路线，在吞噬宇宙的规则下，成了一套效果强悍的完美引导术。

　　这就说得通了。

　　自己这具身体，天赋烂的可以，对宇宙能量的天然亲和度几乎是零。

　　要没有逆生体充当引导术，自己这身体估计吸个十几分钟就到头了，连个初级学员都比不过。

　　三小时的变态记录，全是系统堆出来的。

　　自己实在太高看这份可怜的天赋了。

　　这才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最真实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