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人走空了，前殿青砖地上，只剩陆瑾杵在那，像根枯木。

　　林凡从月亮门的阴影里走出，刚想开口。

　　一阵暴烈的胃痉挛把话直接顶回嗓子眼，酸水直往上冒，他立刻弯腰，双手死死的按住肚子。

　　这肉身快撑不住了。

　　这不是一两顿没吃，是细胞为完成吞噬星空体系的进化，榨干能量后的抗议。

　　他现在连挺直腰杆的力气都快挤不出。

　　“陆师兄，有事说，但能不能先带我去吃口东西，我快死了。”林凡直起半个身子，声音虚的像是漏风的破风箱。

　　陆瑾被这声音拉回神，转头看了一眼弓成虾米的林凡。

　　他这才想起要去给这小师弟弄药膳。

　　刚才被那三声沉闷的铜钟一敲，这件至关重要的事，全被他忘光了，现在看林凡的样子确实虚脱。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厨。

　　三一门的后厨就在正殿侧后方，屋里靠墙是排熏黑的石灶，灶台上的大陶缸里装着药膳粥。

　　陆瑾走过去掀开厚重的木盖，里面还剩大半缸浓粥。

　　他从满是油垢的案板上拿了个粗瓷大碗，用长柄铁勺舀满一碗，转身，递给门口喘粗气的林凡。

　　林凡接过碗，吹都不吹，仰头咕咚两口灌下。

　　一碗苦的倒胃口的浓粥进肚，烧灼感稍缓。

　　他把空碗往陆瑾面前一伸，陆瑾没废话，接过碗继续添，林凡拿到手又是两口喝干，动作机械的像个漏斗。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林凡整个人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连嚼都不嚼，顺着喉咙往下灌。

　　直到第十二碗时，陆瑾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他看着见了底的大陶缸，眼角不受控制的跳着，这可是十几个在山上苦练的成年壮汉一整天的口粮。

　　“你慢点吃，你那逆生第一重的怪练法，消耗到底有多大，身体别撑出毛病。”

　　陆瑾把手里的大铁勺扔回铁锅里。

　　林凡放下边缘有缺口的粗瓷大碗，用手背抹了把嘴上米渣，拍了拍终于鼓起一点的干瘪肚子。

　　“不是消耗大，是太能吃了。”

　　林凡抬起右臂稍微活动，两声骨节爆响在厨里回荡。

　　光是喂饱这条胳膊，就把他身体里储备的能量掏了个干净。

　　陆瑾想起之前捏林凡胳膊时，那种指头按在精钢上的硬实感，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这小子的路数完全偏离了常理。

　　第一重不是让炁溢出体表，而是全被血肉吃了，这根本不是左若童传下的道。

　　“吃饱了，带我找澄真师兄跟似冲师叔。”

　　林凡转身直视陆瑾那双带些红血丝的眼睛，眼神不容商量，他必须赶在那两人下山送死前把事情定下。

　　陆瑾眉头一拧。

　　“你想去劝他们，没用，你在前院也看到了，他们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是去劝。”林凡干脆道。

　　林凡没等陆瑾再开口，迈步就往外走，陆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一咬牙，快步跟上在前面领路。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往后院似冲住的石屋走去，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

　　石屋的木门半掩，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似冲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正往一个灰布包袱里塞衣服跟硬面饼子，澄真坐在方桌前，拿着炭笔在羊皮地图上圈画路线。

　　屋里只有炭笔在羊皮地图上划动的沙沙声，气氛压抑。

　　林凡走到门口，停步，抬手屈起指节，在斑驳的门框上敲了两下。

　　屋里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外面的林凡跟陆瑾。

　　似冲的脸色瞬间冷下，他把手里攥着的包袱重重扔在床板上，灰尘被砸的飞起，老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怒哼。

　　“陆瑾，我刚才在前院说得还不够明白，你带他来干啥，还想拦我们下山不成？”似冲的嗓门粗嘎的很。

　　陆瑾张了张嘴，没等他出声，林凡已经跨进门槛。

　　“不拦，你们去找无根生，我不拦，我来入伙的，去找无根生论道这事，必须算我一个。”林凡走到方桌前，双手撑着冰凉的桌沿。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人全愣住。

　　似冲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林凡，澄真放下手里的炭笔，看了一眼门边的陆瑾。

　　澄真又把目光挪回林凡脸上，眉头微皱，脸色难看。

　　“小师弟，这是去玩命，不是下山赶集看杂耍，你才入门几天连炁都刚感应到，跟着去全性妖人的老巢除了送死还能干嘛？”

　　澄真的声音还算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不能允许刚入门的弟子去白白送命。

　　林凡没接话，他转身走到石屋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给弟子练臂力的青石锁，少说也有上百斤重，表面被汗水浸的发亮，他弯腰，伸出粗糙的右手。

　　没有催动半点多余的炁。

　　林凡单手抓住石锁粗大的提梁，五根手指如同钢筋，猛然收紧。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石屋里炸开。

　　坚硬的青石提梁，竟被他五指硬生生捏出五道深印，碎石屑顺着指缝哗啦啦的掉，落在地上砸出细微声响。

　　林凡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单手将这百斤石锁像拎一根干枯的稻草似的提起，手腕往下狠狠一砸。

　　轰一声闷响，地砖四分五裂。

　　似冲猛地站起，他是逆生第二重的高手，对炁的感知敏锐，刚才林凡出手瞬间，他确凿没感觉到半点先天一炁的波动。

　　全凭纯粹的物理蛮力。

　　澄真霍然起身，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砖跟那个残破的石锁，快步绕过桌子走过去，一把抓住林凡的右小臂。

　　入手坚硬的触感，让这位新掌门眼皮狂跳。

　　太硬了，哪怕他自己将逆生练到接近第二重巅峰，皮肉的紧实度也远远比不上这条胳膊，这简直是一条披着人皮的野兽肢体。

　　“炁被肉身吞了，师父留下的册子里从未有过这种诡异记载，这还能叫逆生吗？”澄真松开手，声音发干。

　　“管它叫什么，能杀人能保命就是好手段。”林凡抽回胳膊。

　　他走回方桌前，双手重新按在桌沿上，目光极具侵略性的直视二人，必须把利害剖析透彻，拉住这两个送死的。

　　摊牌的时候到了。

　　林凡将无根生的神明灵跟他们讲了一遍。

　　“能把一切由炁构成的术式跟状态，强行化解回原始模样。”

　　“逆生三重就是把人化为炁，所以被克得死死的。”

　　屋里沉默，似冲跟澄真的瞳孔同时收缩，他们脑中闪过传法那天，林凡在没有炁的情况下，靠蛮力一脚踹飞无根生的画面。

　　“我的炁已经被肉身彻底消化成了永久的物理力量，不是炁凝结的状态，神明灵绝对化解不了我的拳头。”

　　林凡举起右拳，把最残酷的现实挑明，摆在台面上。

　　只听见似冲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必死的局撕开一道口子，逻辑严密，让人无从反驳。

　　“那你现在要干什么，你只有一条右臂练成了这样。”

　　澄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靠一条胳膊保不住他们，面对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疯狗，必须要有碾压全场的绝对力量才行。

　　“所以我要你们等，给我三个星期，这三个星期，你们教我实战技巧，把我这身只会砸石头的死力气练活。”

　　林凡直接抛出条件，这就是他盘算好的闭环。

　　“同时我死磕逆生第一重，用炁喂饱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完成全身的极致进化，三个星期后，我第一重圆满，跟你们一起下山。”

　　似冲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

　　“三个星期。”老头咬牙，心里的火烧得他一刻都不想在山上多待，但林凡这句话实实在在戳中了他的死穴。

　　去要说法不是送死，连身都近不了，说法永远要不回。

　　澄真看向桌上的羊皮地图，手指在上面敲击，理智告诉他，林凡这张物理底牌若真能成，这趟行程的生还率将翻着倍往上涨。

　　“两天就能把右臂填满到这种地步，三个星期填满全身，你有十成的把握？”澄真抬头死死盯着林凡。

　　“只要把造炁的法子全交给我，我这身肉就绝对吃得下。”

　　澄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似冲，多等二十一天而已，他们也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全性的落脚点仔细摸排清楚。

　　绝不能打无准备的糊涂仗。

　　似冲看了看地上的碎青砖，又看了看林凡硬如精钢的胳膊，半晌，老头重重的喷出一股粗气，算是默认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就三个星期，不管练成什么鬼样子，我们都准时下山。”

　　定下来了，林凡紧绷的后背松了下来，只要拖住他们三个星期，不仅能让自己疯狂吸收能量进化肉身，也彻底改变了必死的开局。

　　“一言为定，我现在回屋造炁，你们把陪练的人安排好。”林凡不再废话，转身直接往门外走。

　　林凡心里清楚，这练的根本不算一人之下的体系。

　　这更像是吞噬星空的五心向天修炼法，用先天能量强行催化细胞，他打算在保住两人的前提下，拿无根生当一块最硬的试金石。

　　看看这具肉身能不能被破解。

　　陆瑾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全过程，他看着林凡雷厉风行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硬生生把两个铁了心要跳崖的人给按住了。

　　“陆瑾，这三个星期你什么都不用干，逆生三重的造炁法门，周天运转的窍门，你必须毫无保留的全交给他。”澄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管他练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能破神明灵，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他堆出来。”

　　陆瑾重重点头，跨出石屋，快步追上了前面的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