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陪你度过你的梦
暮色正从海天交界处洇开,云层被烧成熔金的绸缎,在浪尖投下细碎的金箔。
Diamond Princess,也就是钻石公主号,这艘造价5亿美元的超级邮轮,正平稳地行驶在太平洋上。
作为世界上顶级的邮轮之一,在上面住一天就要花费近千美金,学院竟然豪气地包了十几天。
但这事还得感谢诺诺和零,诺诺提出坐船,而零……据她说是因为对普通邮轮过敏所以选择了钻石公主号,学院无奈只能同意。
“加勒比海盗同款套房,24小时龙虾供应,路明非站在甲板栏杆边,咸涩的海风掀起他的衣角:“感觉像是在度假。”
“话说皇女殿下你故意改航班,又要求来这个船,不会只是为了舒服吧。”
零则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静静听着路明非唠叨,其实路明非还挺想看她穿比基尼的,但是零这几天裙子像是粘身上了,上辈子也没见她有多爱穿。
或许你可能会说有腿看就不错了,想什么比基尼,但零虽然是超模身材,但等比例缩小到一米五五……腿还是太细了,跟山药差不多,嗯……还是特别白特别光滑的山药。
夜将至,富人们的派对即将开始,甲板上原本应该为狂欢做准备,可此刻却空荡荡的,大概是被她“劝退”了不少人。
“话说古德里安教授又去面试的哪位皇室?”路明非走到零面面前的圆桌,随手拿起一杯香槟。
“哦,他会发现跑空了,我放了两次消息。”
“哦?”路明非心说难不成皇女殿下有什么隐情?
“你在想什么?老唐的事你想好了么?”零看着路明非逐渐迷离的眼神,大概猜到了这货在脑补什么。
“咳咳,我暂时想不出来怎么在诺顿死的情况下保住老唐。”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零睁开双眼,漫不经心的说:“他伴随着诺顿死是最优解,但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先把人解决。”
零翻身走下躺椅,径直朝前方的泳池走去,学院为了看管两人,特地派三位驻中执行部专员以船员的身份登船。
“三个B级专员,我现在的身体估计应付不来,皇女殿下你可不要冲动。”路明非绕到零的前面,杯子的香槟少了一半。
“看就行了。”
她的步伐不快,一位执行部专员看到后上前询问怎么了。
零只说能不能把另两位专员叫过来喝一杯,S级不怎么会喝酒。
几个执行部专员听后大喜过望,去你的任务,这俩人不过是新生,跑又能跑哪去,再说有个A级的可爱小萝莉叫自己喝酒怎么能拒绝。
龙血所带的傲慢使他们对这次行动很不满,于是几瓶香槟又被打开,冲天的水柱撒到几人衣服上。
随着几瓶酒被一灌而下,那几个执行部专员双岔开双腿,互相牵着对方的手,围着桌子一蹦一跳,嘴里嘟囔着完全听不懂的话。
零远远地避开,走到路明非面前,顺手把他手上的香槟拿下来喝了一口。
“……你是怎么把这几个人变成傻子的。”路明非嘴角抽搐,几个壮汉跳舞的场面属实有些辣眼。
“催眠,加上酒里下的有药,他们在醒来后只会以为自己在参加派对喝多了。”零揉揉眼睛,黄金光芒消散。
路明非朝零竖了一个大拇指,心说富山雅史看看你的催眠是个什么东西,能比吗?。
“现在能说了吧。”
“跟我来。”零向楼梯走去,路明非紧随其后。
两人一层层向下走去,最终来到了最底层甲板,前方一条小道上标注了游客勿入,但零看都没看就走了进去。
“有些邮轮最下面会设置一个小型冷藏室,用来存放意外死去的乘客的尸体。”
“太平间么?所以我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多不吉利。”路明非感受到了丝丝寒气,肌肉紧缩起来。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披头散发,带着医术口罩,手持手术刀的女人出现。
她幽幽地说:“你们……来……了啊……”
“酒德小姐可以不用装神弄鬼的,你的一双长腿已经暴露了。”
“好好好,没被吓到,开过灵视就是不一样啊。”酒德麻衣回身进入屋内,把头发快速地扎成高马尾,显出一副极为干练的模样。
“额?啊,是啊是啊,我现在很强。”路明非自信地拍拍胸脯,随即向零投去一道疑惑的目光。
零眨眨眼,瞬间明白了他要问什么:“没人知道。”
酒德麻衣回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零:???
太平间内寒气逼人,空间大概有40平左右。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类似医疗舱的装置,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
“给你加强一下。”
“我这是什么开挂人生,开局天降皇女,学院邀请,赠送S级血统,现在又给了新手晋升大礼包,爽!”路明非感叹人生。
“你也不看看都是谁给你开的挂。”
酒德麻衣吐槽,她走到仪器旁开始操作,舱盖缓缓滑开,露出内部衬着柔软材料的凹槽,冷气从中逸散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零靠在墙上盯着那个舱体。
这边酒德麻衣已经调试完毕,零挥手示意路明非躺进去。
“这次进化很彻底,会深度激发你的龙血潜能,重塑你的身体组织,过程…会非常痛苦风险很大,你可以拒绝。”酒德麻衣最后提醒,语气难得严肃。
“我拒绝了还能出去吗?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躺进了冰冷的凹槽里。
“Surprise!我们的小白兔终于要蜕皮了?”她故意把声音拖得幽长,随后走出去,将门关上,在门外操控着仪器。
零走上前,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张眼便和零对视,尴尬说道:“皇女殿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用常规的科学技术无法达到这种程度,我需要你和我签订契约。”
“什么契约。”路明非感到一丝寒意。
想到之前和小魔鬼签订的那几个四分之一,以至于一看到什么契约就发慌,也真是的,他教什么不好,把这玩意教给零。
“你无需给我支付生命,你只需给我支付信任。”
路明非沉默,眼神低垂,信任么?
她是不是傻啊,信任这种真的很可笑哎,信任就是一个猜测可以让我被世界通缉,信任就是自己答应别人与世界为敌,可别人却死于非命,信任就是自己把自己兄弟的未婚妻骗走。
重来一次早应该知道世界不值得被信任啦,但眼前的女孩很信任自己啊……
想到上辈子在高天原,零对自己的信任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即使自己被全世界通缉,零也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
虽然可能都是小魔鬼安排的,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
她陪我度过的晚上可以和芬格尔媲美了,她帮过自己的次数无论大小算一算也能赶上师姐啦。
上辈子自己就这么相信她了,那现在自己凭什么不信任她?
“好。”
“你的不要死用处小,再选择一个言灵,算是赠礼,不要太高阶。”
“你的言灵行不行?”
“可以,不过你会立刻被撑爆。”
“时间零。”
“嗯。”
棺材板缓缓盖上,隔绝了光线。
路明非瞬间被冰冷的液体包裹,紧接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重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撕裂又疯狂生长。
滚烫的龙血在血管里奔流咆哮,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咬紧牙关,几乎要昏厥过去。
零两手相扣放在胸前,像是虔诚的修女,瞳孔中的金芒盖过了最后一抹淡蓝。
不同于血契,两人将会在精神中相见,他们会做一个约定,一个致死被隐藏的约定。
这是言灵·王之瞳的权限——契约签订!
“路明非,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零的声音穿透了舱壁和身体的痛苦,清晰地响在路明非的意识深处。
“所有人活着。”
……
两人似乎流离在梦中。
黑天鹅港的孤儿院,两人在那条大黑蛇的身上坐着,雷娜塔抱着佐罗,而零号在一旁牵住她的手。
两人向外望去,孤儿院的铁窗将星空切割成碎钻。
此刻,孤独只是他们的附庸,寒冷仅是两人的衬托。
“去外面看。”
黑蛇在地面游动,转眼间便来到了雪原之上。
“好漂亮……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雷娜塔对着零号发问。
“当然可以,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啊……”零号跳下黑蛇,环顾着四周。
雷娜塔嘴唇抿紧,满脸委屈的看着零号,她不想回到过去,也不想冲进满是纷争的新世界。
她犹豫在这条边界之间,因为这条边界是最温暖的地方,而两方的世界,都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可惜了,这里没有北极罂粟,但之后我会带给你的。”零号摊开手掌,无奈的叹气。
“没事……”雷娜塔低头看看紧握的手,怀中的佐罗已经被冻的坚硬,绒毛黯然失色。
“嗨,别那么不开心,你摸摸我的头,我就是你的玩偶。”零号撇嘴一笑,走上前去。
雷娜塔小心翼翼的向下伸出手,零号的头发没有被雪花冻结,反而极为柔软,就真的很像玩偶的毛发。
看着眼前乖巧站立着的零号,雷娜塔轻轻笑了出来,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也想做被人宠爱的公主。
“摸够了吗?”零号温柔地说。
雷娜塔将手伸回去,但眼皮低垂,仍透露出委屈与不舍。
“我同意契约了,我的小雷娜塔。”
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雷娜塔,仿佛要把这个女孩的脸庞烙进眼中。
分别的气氛已经塑造的足够浓厚,到了这时候,无论多么依依不舍都要离开。
“原谅我暂时不能想起那些事,但相信我,我们终会再逢。”
“再见啦。”
零号说罢便踏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走去,积雪并没有削减他的速度,反而使他越走越快。
夜极黑,远处却能望见一条白色的刻痕,它随着地平线逐渐升高,逐渐耀眼,似乎要把雪中的男孩吞没。
“让我跟着你……”雷娜塔心中突然失去了什么东西,声音里开始带着哭腔。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的顺着零号的方向跑去。
可雪太深,让这个可怜的女孩深深陷了进去,她的双腿渐渐无力,意识开始模糊,模糊中男孩直到被光芒吞没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再次回头。
“不要…离…开…我……”雷娜塔的气息逐渐变弱。
身后的黑蛇突然挺起身,又沉下头颅,在女孩的耳边吐着蛇信。
雷娜塔感受到耳边的热气,却没有听到嘶嘶的声音,她感受到了一股威严的气息,一道强而有力的声音自心底悠然而生,像是君主在发号施令,那是……
“不要死。”
新王的谕令,囚徒的镣铐。
……
舱盖滑开,冰冷的白雾汹涌而出,内部的温度迅速升高,响起水被蒸发的声音。
路明非猛然从舱内坐起来,全身上下只有一块白布遮盖住他。
剧烈的痛苦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仿佛身体里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脱胎换骨,比尼伯龙根计划后更加强大、完美。
他刚刚好像做了个梦,但记不太清了,就只感觉有点冷。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路明非皱皱眉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结实、匀称、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精心雕琢过,蕴含着惊人的潜力。
他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需要我给你搬一面镜子么?”零冷冷的声音传来。
路明非顿时浑身起满鸡皮疙瘩,赶紧用布把身体裹紧,好尴尬,好羞耻…
“皇女殿下我觉得不需要了,要不先把衣服给我?”路明非瞥见零手中的一套衣服。
等等!这不就是自己刚刚穿的一身衣服吗,零是怎么拿出来的,难道!?路明非僵硬的偏过头去。
“这是和你那套一模一样的,不要乱想。”零把衣服递给他,顺便丢过去一个小镜子,转身离去。
“还好还好。”
路明非拍拍自己的胸脯,随即翻出舱外,穿上了衣服。衣服意外地合身,仿佛就是为他此刻的身材量身定做。
路明非看着镜中的自己,单手抚头,这是什么!?
偶买噶的,这踏马的还是那个衰仔吗?
镜中人五官轮廓依旧是他路明非,但所有微小的瑕疵——青春痘、黯淡肤色、软塌的线条——全都消失了。
但其实就是在美容院美白了一下。
他在内心庄严地宣布:皇女殿下以后就是我的在世父母!
路明非挺起胸脯,从未有过的自信让他身姿挺拔,他带着阳光的微笑,对在一旁等候的零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零居然也回应着点了点头,但那冰冷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这就去把那人干掉一样。
“走吧。”
路明非一惊,试着在心中回应:“什么情况?心灵感应?”
“王之瞳的一个小作用,500米范围内我可以和你心灵沟通。”
“这么说我心中想什么你都能知道?”路明非有点慌。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这里也无法听见,我们签订的是平等条约。”
“什么平等条约?”路明非有些懵。
“你知道就行了。”
“还有,你现在无法使用任何权限。”
“嗯,我感觉的到。”路明非确实感到体内力量澎湃,但对言灵、时间零等特殊能力的感应还很模糊,如同隔着一层纱。
路明非想到了叶胜和酒德亚纪,还好自己记住了青铜宫的路线,不然就坏事了。
两人走上甲板,几抹白色已经开始从天边蔓延,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刚刚有过类似的一幕。
“用这个方法就可以把老唐人格移植过来,真不错。”
“还差一步,”零淡淡地说:“龙类在统治过程中,还有一种赐予权柄的形式叫‘禅让’,不同于茧化,这种方式相当于抛弃自己所有力量。”
“这不太可行吧,首先老唐不可能会用,其次诺顿也不可能会用。”
“那就强制执行。”
“啧啧,差点忘了还有皇女殿下你嘞。”
“我们再做个约定行么?”
零的神情依然淡漠,但路明非似乎从中感到一丝丝渴求,事实上,从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和零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那是契约带来的精神共鸣。
不得不感叹小魔鬼这招真是好用,上辈子先是和绘梨衣牵在一起,后面又和学姐牵在一起,现在看来都是命定分离。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契约是否会是下一场梦。
路明非想起来上辈子深夜伤感的时候,总是会看看杂志上的一些小故事,大多是不出名的小作家在上面写一些emo文。
他们的剧情千奇百怪,但人物都有一个共性,就是最终淹没于生活的洪流里,这些人往往都抱有着很大的遗憾。
但他们都无法逆转时空,而自己却吃下了后悔药,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有很多条路可以选,不管是否通向完美的结局。
这就是自己的资本,自己能强行救下所有人的资本。
“什么约定。”
零盯着路明非,直到路明非被盯的有些发毛她才开口。
“第一,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
“第二,不要拒绝我给你做的事。”
路明非愣住,心说皇女殿下你好会哦,摇身一变从以身入局小萝莉,变成了霸道女总裁爱上我。
“皇女殿下你好强势,”路明非搓搓手:“但是我很受用。”
“所以同意么?”
“当然啊。”
“嗯。”
零的回答轻描淡写,她似乎对路明非的任何行为都不会做出什么反应,就像是小孩子的一切奇葩行为大人都只是默默看着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零抬头望向渐明的天空,淡淡地说:“还不算晚。”
“什么事?”路明非背靠栏杆,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现在是7月18号凌晨,但因为时差的原因,国内还是7月17号。”
“等等……”
路明非心脏猛地一跳,7月17是他自己的生日!零这时候说这个,难不成……
“你错过太多了,”零的语气竟难得有些温柔:“所以,转身。”
路明非有些诧异,但还是遵循旨意转过去。
烟花爆炸的声音轰然响起,它们在这辽阔寂静的海面上开始绚丽的演出,这些光束交叉着汇集在一起组成了巨大的文字:
“Mingfei Lu!Happy birthday!”
路明非愣在原地,久久地盯着已经无色的天空,令他震撼的不是盛大的烟花秀,而是他无法忘怀的那一夜重现在眼前。
可能时间,地点,人物,动机都不同,但这种往事浮现套我身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
诺诺不知道烟花是谁送的,可现在路明非知道知道自己看到的烟花是零送的。就像是多年前的付出有了回报,埋在心里的一点纠结成功解开。
名字拼写的对与错,或许指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良久,天空重归寂静,只剩路明非才缓缓回过神来,转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零。
零其实也一直都在看着路明非,待到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刻,她长久不变的嘴角突然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好像是在淡淡微笑。
路明非见过皇女殿下笑,如此饱含情感,如此……温柔的笑,当真是头一次见,不由得又有些愣神。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奇异地没有一丝尴尬的气氛。
表面上,就像两个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人,眼神恰好落在了对方身上。
零深吸了一口空气,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生日快乐,路明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