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迈出门槛准备出去。

　　前院正殿方向，突传三声沉闷撞击。

　　那是三一门召集弟子的铜钟敲响。

　　声音不大却透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陆瑾猛转头，脸上笑意瞬间消失，连招呼都没顾上打，拔腿往正殿走去。

　　林凡坐床榻上，胃里翻江倒海反着酸水，饿得眼前发黑。

　　但他清楚这顿饭暂时吃不上。他咬牙用手撑床沿站起，双腿酸软直打摆子。

　　刚强行造一堆炁喂饱右臂，这身子虚弱到极点，但他还是拖沉重步子跟陆瑾背影往前院挪。

　　等他挪到正殿院子的月亮门，院里已站满人。所有三一门弟子全到。没吵闹也没喧哗，气氛压抑得让人胸闷。

　　澄真跟似冲并肩站正殿石阶上。俩人都穿素白粗布衣衫。澄真看底下黑压压的师弟们，深吸一口气。

　　“今天敲钟把大家叫来。”澄真声音平静，但透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是有个决定跟你们说明下。”

　　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头看这位新掌门。澄真转头看向身边似冲，似冲点头。老头脸色灰败，眼底全红血丝，却出奇安静，透股近乎偏执死志。

　　澄真重新看众人。

　　“我跟师叔商量过，准备下山一趟去找无根生。”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炸锅，压抑平静彻底撕裂。

　　“掌门！”水云头个跪下，眼泪夺眶而出，“不能去啊，师父临终遗命不准任何人寻仇，您跟师叔这是要抗命吗。”

　　十几个弟子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师叔，掌门，全性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们比我们清楚，那就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师父尸骨未寒，咱三一门不能再乱。”

　　陆瑾冲到石阶最前，一把抓澄真胳膊。

　　“师兄。你们要是去，咱这门派怎么办，师父让你们护着百年基业，不能自投罗网啊。”

　　面对弟子苦苦哀求跟质问，澄真没动怒，静看陆瑾轻轻掰开他的手。

　　“你们误会。”澄真声音依旧沉稳，“我跟师叔下山不是去寻仇，不是去杀人。”

　　院里弟子愣住。满是泪水脸庞满眼不解。找全性掌门不是寻仇能干啥。

　　一直没说话的似冲往前一步，看底下晚辈重吐一口浊气。

　　“师兄遗命我们没忘。”似冲嗓子干涩，但字咬得死紧，“他说逆生是错，这事跟外人无关不让报复。好，我们不报复。”

　　似冲抬手指胸口。

　　“但这心里这坎过不去。”老头眼眶红透，“师兄修一辈子咱三一门几代人传下道，他无根生一双手轻飘飘就给否。他说通不了天就真通不了天？他说走死胡同咱百年祖师爷全成笑话？”

　　似冲胸膛微伏压抑情绪不让失控。

　　“他既然看破咱逆生，就有义务给咱点破。”似冲盯众人，“我们这去是去求道，要去要说法，这逆生三重到底差哪，这通天路到底断哪。”

　　澄真接似冲的话往下说。

　　“师父带着疑惑走，咱这活着的不能这么糊涂活下去。”澄真眼神透化不开的悲凉，“不把这病根问清，三一门人以后连怎么修炼都不知道。难道咱就抱这残卷浑噩等死？”

　　澄真看陆瑾。

　　“陆瑾，我们只是去寻他论道。他不带杀气我们也不带杀气。他无根生好歹一派掌门，要有理能说服咱，我跟师叔当场磕头认错。”

　　院里陷死寂。弟子们全被镇住，看台阶两人没愤怒咆哮没血债血偿叫嚣，只有信仰崩塌急找答案的病态执着。

　　他们真催眠自己把这危险行程当成理智求道之旅。

　　林凡躲月亮门阴影里靠红漆柱子捂抽筋的胃，冷汗顺额直淌。

　　他看台阶澄真跟似冲嘴角狠抽两下。

　　去全性老巢找全性掌门论道。全性那是群什么人。那是群百无禁忌的妖人。

　　你说不带杀气去别人就真跟你坐下喝茶讲道理？这跟脱光跳狼窝探讨素食有啥区别，纯纯排队送死。

　　林凡呼吸变重。他心里门儿清，原著历史写明白只要俩人踏出三一门，灭门倒计时正式敲响。

　　澄真跟似冲为要所谓说法主动找全性，全性疯狗看三一门大鱼游出水面怎可能放过。

　　百余妖人自发集结围杀，似冲拼死力战最后被斩首，澄真重伤濒死没能逃脱天罗地网，全军覆没。

　　今天在这虽只跟弟子说明情况没动身出门，但林凡清楚拦不住。俩人眼底执拗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不问明白生不如死。

　　“掌门。”水云跪地想做最后挣扎，“那是全性，他们不听解释，万一暗算怎么办。”

　　澄真摇头走水云面前伸手扶起。

　　“水云别说。”澄真声音温和却切断退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就定下。”

　　转身看向陆瑾。

　　“陆瑾，我跟师叔下山这段山上事由你暂代。约束好门人好好修炼，等问到答案就回。”

　　澄真将掌门担子无情压最小师弟肩上。陆瑾呆看澄真张嘴半天没声。他知道劝不动，两位长辈心里已把求道借口坐实，没人能拦殉道者寻真理。

　　似冲没再看众人，转身朝后院走。

　　“去收拾收拾，过几天我们出发。”

　　澄真点头道好，跟似冲脚步离开前院，去准备干粮还有盘缠准备这有去无回旅途。

　　院里人渐散，弟子们个个垂头丧气满脸绝望。

　　拦不住只能眼看两顶梁柱往悬崖走。

　　几个小弟子躲角落偷抹眼泪。

　　偌大院子很快只剩陆瑾一人。

　　他站原地像尊丢魂木雕手足无措。

　　林凡从月亮门阴影走出。饥饿跟极度危机感交织让他此刻眼神冷到极点。

　　他比谁都清楚后续走势，这俩人出门就再回不来，但是劝不住的，他们把玄门正宗看的太重要了，而且自己才加入三一门没几天，根本劝不了的。

　　等死讯传回山，三一门变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三一门灭门的开端，最后只有陆瑾一个人活着，无根生都成为陆瑾的心魔了，做梦都想要找到无根生。

　　不能让三一门就这样灭门了，不能改变左若童的命运，至少不能让三一门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