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阴了，没下雨，但灰蒙蒙的云压的贼低。

　　风吹身上有股子冷意。

　　三一门上下都挂上了白布。

　　正殿院子里放着口松木棺材，木料是连夜赶工出来的，没上漆，就那么光秃秃的摆着。

　　里头是左若童的灰色道袍。

　　林凡一大早就起来了，走到院子里，一个弟子递来块白布，他顺手接了系在腰上。

　　右胳膊的力气恢复了点，能抬起来，但肩膀骨头还是酸痛。

　　他下意识摸了下肩膀，心里清楚时间不多了。

　　离万界道典强制遣返就剩三十八天。

　　今天办完丧事，明天就得跟着陆瑾学逆生三重，这进度不是一般的硬核。

　　院子里人越聚越多，没人说话，空气里都是烧纸钱的味儿，呛的人嗓子发干。

　　澄真穿着重孝走出来，眼睛肿的不行，但腰板挺的笔直。

　　今天他是掌门，三一门的主心骨，不能塌。

　　似冲跟在他后头，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多岁。

　　陆瑾走在最后，脸煞白，手里捏着一把纸钱。

　　澄真走到棺材前，看了半天。

　　“起灵。”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沙哑的不成样子。

　　几个壮实的弟子上前，用粗麻绳把棺材捆好，嘿的一声喊，棺材抬了起来。

　　队伍往后山走，林凡跟在队伍末尾，顺着石阶往上爬。

　　后山有片林子，是三一门历代祖师的坟地。

　　今天这要添个新坟。

　　山路不好走，布鞋底踩在碎石上硌的脚生疼，但没人吭声，只有纸钱洒在风里的沙沙声。

　　到了地方，墓坑已经挖好，黄土堆在两边，有股土腥气。

　　棺材被小心放进坑里。

　　澄真跪在最前头，抓起一把黄土，死死攥在手里，然后一点点撒下去。

　　黄土砸在棺材盖上，咚咚的响。

　　这声音跟锤子似的，一锤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陆瑾跪在一边，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大把的纸钱扔进火盆，火光映着他的脸。

　　似冲闭着眼，拳头捏的骨节发白。

　　弟子们开始拿铁锹填土，一锹接一锹，那口松木棺材很快就看不见了。

　　最后鼓起一个土包。

　　一块没字的石碑立在坟前。

　　澄真说等过了头七再请工匠刻字，今天先立块无字碑。

　　葬礼没那么多讲究，虽说修行的人看淡生死，可真到这时候，谁他妈能看淡。

　　等土填平，纸钱烧完，澄真站了起来。

　　他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弟子，最后定在林凡身上。

　　林凡站在人群最后，跟澄真的目光对上，心里咯噔一下。

　　“林凡。”

　　澄真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飘着。

　　“你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怼到了林凡身上，有不解有防备，也有纯看热闹的。

　　林凡吸了口气，穿过人群走到前面，跟澄真隔着几步路站住。

　　“掌门。”他弯腰行礼。

　　澄真看着他，看了很久。

　　“昨天师父临走前，”澄真慢慢的开口，“让陆瑾教你逆生三重，这话我们都听见了。”

　　林凡点头，没插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三一门有规矩，”澄真的声音高了点，“法不传六耳，非本门弟子不传功。你昨天才上山，身上一丁点炁都没有，算个外人。”

　　这话说的很硬，底下的弟子们眉来眼去，不少人点头。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的根，哪能随便教给外人。

　　林凡抿着嘴，等澄真的后半句。

　　要是澄真想用这个理由把他赶走，那他这三十八天就白瞎了。

　　但他赌澄真不会这么干，毕竟这是左若童的遗命。

　　果然，澄真顿了顿，又说：“但师父的话就是铁律，他老人家既然选了你，就有他的道理。”

　　澄真盯着林凡的眼睛：“规矩不能破，师父的遗命也不能违。所以今天在这，当着师父的面……”

　　澄真指了指身后那块无字碑。

　　“我代师收徒。”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片吸气声。

　　陆瑾猛的抬头，似冲也睁开了眼。

　　代师收徒，这意思就是林凡不光能进三一门，辈分还高到离谱，直接跟澄真陆瑾平辈，成了左若童的关门弟子。

　　林凡心里直接好家伙，疯狂点赞。

　　格局！

　　这他妈才是大派掌门的格局！

　　居然直接把路都给他铺平了，没半句废话，直接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操作含金量拉满了。

　　“你可愿意。”澄真看着林凡，语气严肃。

　　林凡想都没想，膝盖一弯，直接跪在泥地上。

　　泥地有点湿，凉意透过裤子渗到膝盖上，但他跪的特实在。

　　“弟子愿意。”林凡大声说。

　　澄真点点头，指着石碑：“磕头吧。”

　　林凡转身，对着左若童的坟，双手按地上，整个身子趴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这第一个头，是谢传法。那本册子对他太重要了，是他回吞噬星空翻身的本钱。

　　他抬起头，又趴下去，第二个头，磕的更狠。

　　这是敬左若童这个人。一个宗师，在命最后的时候，还能为了门派传承放下执念，甚至把希望给一个陌生人，这份心胸值得他拜。

　　第三个头，林凡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左若童坐化前变成金光的样子。

　　这也算个承诺。

　　自有后来人。

　　他既然借了这个名头，受了这个恩，以后不管咋样，他都欠三一门一个大人情。

　　等回了吞噬星空，要是真能靠逆生三重走出条新路，也不算白瞎了这份传承。

　　三个响头磕完，林凡额头上全是黄泥，还蹭破了点皮，但他没擦，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

　　澄真走过来，伸手把他扶起。

　　“从今天起，”澄真看着他，“你就是三一门的人，是我跟陆瑾的小师弟。”

　　他转头看向其他弟子：“你们都记清楚了。”

　　弟子们齐刷刷弯腰：“见过小师叔。”

　　声音在后山林子里传的老远。

　　林凡站在那，看着那些给他行礼的弟子，感觉很不真实。

　　昨天他还在明月小区搬水泥，今天就成了异人界大门派的小师叔，这身份跳的太快，快的让人发懵。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身份都是虚的，实力才是硬通货。

　　没实力，这个小师叔的名头就是个屁。

　　似冲走过来，上下打量林凡两眼，声音有点冷：“师兄既然看重你，你就好好练，别丢了三一门的人。”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看着很孤单。

　　陆瑾也走了过来，眼眶红红的。

　　他看着林凡，嘴唇动了动：“小师弟。”

　　这三个字喊出来，陆瑾的声音全哑了。

　　他都31了，突然多了个18的师弟，这感觉挺怪的，但心里也多了点安慰。

　　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个人。

　　林凡看着陆瑾，认真的喊了一声：“陆师兄。”

　　陆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明天早上，来我屋里，我教你逆生三重。”

　　林凡用力的点头：“好。”

　　葬礼结束，队伍开始下山。

　　风好像比来的时候小了点。

　　林凡跟在陆瑾后面，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他调出道典看了一眼，剩余投射时限三十八天。

　　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得玩命了。

　　必须把逆生三重吃透，这不光是为了对得起磕的三个头，更是为了能在吞噬星空那个吃人的世界里，活出个人样。

　　回到住处，林凡打了盆冷水，把额头的泥洗干净，伤口有点刺痛。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

　　山里的夜来的特别快。

　　三一门安静的吓人，左若童不在了，整个门派的精气神都跟被抽走了一半似的。

　　林凡躺倒在木板床上，闭上眼睛，回想昨天看左若童跟无根生干架的画面。

　　炁的流动，肌肉的收缩，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的放。

　　明天就要正式学逆生三重了，他这个没炁的身体，到底能不能学会这门奇功？能不能在三十八天里搞定第一重？

　　都说不准。

　　但林凡不怕。

　　他在吞噬星空连死都不怕，还怕学个功法？

　　夜深了，林凡翻了个身，逼自己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