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蔡府双姝,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蔡府后宅,一座独立的小院。
窗下坐着两个少女。
左边那个穿一身淡青色曲裾,乌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绾着,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一卷竹简,烛火映在脸上,眉眼温婉得像一汪春水。这便是蔡邕的长女,蔡琰。
右边那个穿一身石榴红襦裙,头发梳成双鬟,簪着两朵小小珠花,正趴在姐姐肩头,伸长脖子往竹简上瞅,是蔡邕的次女蔡薇,与蔡琰是双生姐妹,性子却跟姐姐差了十万八千里。
“姐,你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还没看够?”蔡薇把下巴搁在蔡琰肩膀上,嘟着嘴抱怨。
蔡琰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抚过竹简上的字迹,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墨迹:“这首《将进酒》,气象太大了。你看这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他从哪里想来?黄河、青丝、白发,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东西,偏生他能写出这般气魄。”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写得特别好!”蔡薇从姐姐肩头弹起来,跳到屋子中央,学着男人的样子负手而立,粗着嗓子念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念得中气十足,可惜嗓音太脆,学不来那股子豪气,自己先笑场了,一屁股坐回姐姐身边,“姐,你说这个苏墨到底长什么样子?能写出这种诗的人,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
“胡说什么。”蔡琰被她逗笑了,拿手指戳了一下妹妹的额头,“父亲说了,苏公子今年才十五岁,青州人。”
“十五岁?!”蔡薇瞪大了眼睛,“比咱俩还小一岁?天哪,十五岁就能写出这种诗,那他二十岁的时候还得了?姐你说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又胡说。”蔡琰笑着摇头,目光落回竹简,眼底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波澜,“我只是好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怎么能把人生看得这么透彻。‘朝如青丝暮成雪’——若不是亲眼见过岁月流逝的人,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哎呀,姐你又在感慨了。”蔡薇托着腮,歪头看着姐姐,忽然眨了眨眼,“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苏墨了?连面都没见过,就对着人家的诗发了半晚上的呆。”
蔡琰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去打蔡薇:“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欣赏他的诗才。”
“哦——欣赏。”蔡薇拖长了调子,眼睛弯弯的,一脸促狭,“那我换个问题——如果他长得白白净净、剑眉星目,笑起来还特别好看——你嫁不嫁?”
蔡琰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脸更红了。
“反正他要是有姐姐你一半好看,我就嫁。”蔡薇往软榻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大大咧咧地说,“能写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俗物。再说了,我姐这么个大才女都看上他了,我能不看上?”
“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蔡琰又羞又气,站起身要去拧蔡薇的嘴。
姐妹俩正闹成一团,门外传来脚步声。
蔡邕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场景是——长女蔡琰端端正正坐在案前,手捧竹简,姿态端庄得像在研读圣贤典籍。次女蔡薇歪在软榻上,举着一块桂花糕正往嘴里送。
刚才的笑闹声显然已被两个女儿以极快的速度藏了起来。
蔡邕也没点破,走到案前坐下,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各停了一瞬,开口道:“这诗,你二人都看过了?”
“看过了,父亲。”蔡琰轻声应道。
“觉得如何?”
蔡琰放下竹简,认真想了想,声音温和:“气象磅礴,非寻常才子所能为。女儿读此诗,如见黄河奔涌,又如闻惊雷乍响。诗中以酒为线,串起人生起伏,末了归于‘万古愁’,却又以豪迈出之,不堕悲凉。这等手笔,女儿自愧不如。”
“你呢?”蔡邕转头看向蔡薇。
“好!”蔡薇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蔡邕等了等,发现她没下文了:“……这就完了?”
“完了呀。好就是好,还能怎么说?反正我看完了就想喝酒,虽然我不会喝酒。”蔡薇理直气壮地说,“姐说的那些都对,但我觉得这诗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人想活得更痛快些。”
蔡邕看着次女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摇头失笑。两个女儿,一个温婉细腻,能把一首诗拆开揉碎品出个中三昧;一个活泼直率,看诗只看气魄,好坏全凭直觉。性子天差地别,偏偏都是他心里最珍贵的宝贝。
“这首诗的作者,名叫苏墨,青州人,今年十五岁。”蔡邕顿了顿,目光在长女脸上微微停了一瞬,“今日诗会上,为父亲眼所见——此人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说话不卑不亢,做事进退有据。论诗才,满座名士无人能出其右。论气量,被人三番五次刁难,始终从容应对,不恼不怒。”
蔡琰安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蔡薇倒是直接:“那长什么样?”
蔡邕被次女的问题噎了一下,捋了捋胡须:“这……相貌自然是极好的。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谈吐之间有股子清贵之气,不像商贾之家出来的孩子。”
蔡薇听完,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脆生生地宣布:“父亲,我要嫁给他。”
“咳——”蔡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连见都没见过人家,怎么就说要嫁?”蔡邕按住跳动的太阳穴。
蔡薇理直气壮:“这有什么?诗会又不是天天有,能把诗写得这么痛快的人,肯定不是坏人。再说了,父亲刚才不是说他长得好、气度也好?好的都被父亲说完了,我还能挑出什么不好来?”
蔡邕被她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行了,”蔡邕摆了摆手,转向蔡琰,语气缓和下来,“琰儿,你觉得呢?若是为父有意招他为婿,你可愿意?”
蔡琰脸上腾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女儿……女儿听父亲的。”
这话说是听父亲的,但通红的耳垂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把底牌全掀了。
蔡邕还没说话,蔡薇先不干了,当即从软榻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蔡邕面前,急得连珠炮似的:“父亲!是我先说要嫁的!姐姐是听了我的话才动心的,分明是我排前面!”随后转过身去拉蔡琰的袖子,“姐你说是不是?刚才你只是欣赏他的诗,我说我要嫁,你才跟着动了心的——对不对?”
蔡琰被她摇得又好气又好笑,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干脆把脸埋进竹简里,死活不肯抬头。
“好了好了!”蔡邕被两个女儿吵得头都大了,揉了揉太阳穴,“你二人一个太静,一个太闹,倒是各占了为父一半的性子。这样吧——改日为父找个机会,把苏墨请到府里来。到时候你二人在帘子后头看一眼,看看真人,再想想清楚。”
蔡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先说好——若人家苏公子已经有了婚约,你们可不能为难人家。”
蔡琰依旧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蔡薇则大大方方地说:“有婚约怎么啦?只要还没成亲,我就有机会!姐你说是吧?”
蔡琰把竹简举得更高了些,遮住了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
蔡邕走后,蔡薇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双手托腮,两条小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姐,”她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安静了几分,“你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蔡琰将竹简放下,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她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反问:“你呢?你连他面都没见过,怎么就这么笃定?”
蔡薇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的房梁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读他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感动,也不是佩服,就是觉得——这个人说话真痛快。我从小长在爹爹身边,见过的读书人多了,他们说话都绕来绕去的,一句意思要裹上三斤棉花才肯说出来。可他不是。”
随后转过头,看着姐姐,认真地说:“姐,你知道我讨厌那种弯弯绕绕的人。我想要一个说话痛快、做事也痛快的人。如果他是那种人,我就嫁。如果他不是,就算他再会写诗,我也不稀罕。”
蔡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
“你倒是想得比我明白。”她说。
“那是!”蔡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不像姐姐,喜欢了还藏着掖着。”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姐姐你放心——要是他真那么好,咱们俩一起嫁他也行。反正我也不想跟姐姐分开。”
蔡琰刚恢复正常的脸色瞬间又涨得通红,一把推开了凑到眼前的那张笑嘻嘻的脸。
可她没有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