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雕花。

　　天斗皇家学院医务室的穹顶，我记得这个花纹。

　　想撑起身体，肋骨处传来剧痛。我倒吸一口冷气，又躺了回去。

　　“别动。”

　　宁荣荣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我偏过头，看到她趴在床边，眼睛红肿。

　　“你昏迷了三天。”她的声音沙哑，“叶泠泠说你燃烧了太多生命力，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三天？

　　我内视丹田，本源珠静静悬浮，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魂力回落到四十八级，碧鳞仙草的四色藤蔓蜷缩在武魂空间里，需要休养。

　　但至少还活着。

　　“唐昊呢？”

　　“走了。”宁荣荣咬了咬嘴唇，“那个天使武魂的女人出现之后，唐昊跟她交手三招就离开了。”

　　千仞雪果然还是出手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有一丝不安。她现在怀着孕，还要替我挡下唐昊，身体吃得消吗？

　　“还有——”宁荣荣的眼神变得古怪，“太子殿下派人送了三次慰问信，说是等你的身体好转，要在皇宫举办冠军庆功宴，全大陆的势力都会出席。”

　　庆功宴。

　　我揉了揉太阳穴。才打完生死战，又要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

　　但这就是冠军的后果。

　　全大陆都在看着。

　　三天后。

　　天斗帝国皇宫，正殿。

　　我穿着天斗皇家学院特制的礼服，站在大殿中央。衣服是深蓝色的，绣着金线，领口别着魂师大赛冠军徽章。

　　五女站在我身后。

　　宁荣荣一袭淡蓝色长裙，七宝琉璃塔项链在颈间闪烁。她抬起下巴，正宫气场全开，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宣告主权。

　　独孤雁穿着紫色紧身衣，金鳞碧蛇武魂让她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美感。她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

　　叶泠泠还是那副白衣如雪的样子，安静地站在角落，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尽的担忧。

　　水冰儿冰蓝色长裙衬托出清冷气质，只对身边的人偶尔露出一点笑意。她站在那儿就像一幅画，冰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整个人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朱竹清一身黑色劲装，曲线玲珑，幽冥灵猫的敏捷让她看起来随时会消失在阴影里。她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站在最外侧，替我挡住来自背后的视线。

　　大殿两侧站满了人。

　　各大学院的院长、武魂殿的使者、两大帝国的贵族、商会的首脑、宗门的代表。

　　几千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我们。

　　“大地战队队长秦昊，率队员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情绪。

　　羡慕、嫉妒、敬畏、好奇、算计。

　　五味杂陈。

　　大殿穹顶高悬着数百盏水晶灯，灯火通明，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脚下是猩红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侧的盘龙柱上镶嵌着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远处的高台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威严不可侵犯。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记录着天斗帝国开国的辉煌历史。

　　这就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说实话，有点爽。

　　太子雪清河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一身白色锦袍，面容温润如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秦昊队长，本届魂师大赛，你们大地战队的表现堪称完美。”她的声音清雅，“天斗帝国为有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而感到骄傲。”

　　我躬身行礼。

　　“殿下过奖了，是队友们配合得好。”

　　雪清河笑了笑。

　　“太谦虚了。决赛那一战，碧鳞仙草的光芒可是让整个天斗城都看到了。”

　　我心里一动。

　　她在暗示什么？

　　碧鳞仙草进化的时候，四色光芒冲天而起，确实瞒不住人。但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在……提醒？

　　提醒我已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秦昊。”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来。白色长袍，气质温润，手里把玩着一座小巧的七宝琉璃塔。

　　宁风致。

　　七宝琉璃宗宗主。

　　宁荣荣立刻挽住我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父亲。”

　　宁风致的目光落在我和宁荣荣交叠的手臂上，眼神一闪。

　　“宁宗主。”我行礼。

　　宁风致打量着我，目光温和却锐利。

　　“十二岁，四十八级魂宗，碧鳞仙草武魂，魂师大赛冠军。”他一字一句，“秦昊，你打破了斗罗大陆有记载以来所有的记录。”

　　“侥幸而已。”

　　“不是侥幸。”宁风致笑了，“荣荣的眼光，我一向是信得过的。”

　　宁荣荣脸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抬起下巴。

　　“父亲，我说过，他是我选定的人。”

　　宁风致没有接话，而是继续看着我。

　　“三天后的晚宴，我希望你能来七宝琉璃宗一叙。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我点头。

　　“荣幸之至。”

　　宁风致转身离去，走过宁荣荣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眼光不错，但考验才刚刚开始。”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

　　各路人马轮番上来敬酒。弗兰德代表史莱克学院过来说了一句”恭喜”，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他身后的赵无极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当初是他们把秦昊赶出史莱克的。玉小刚站在远处，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柳二龙倒是大方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小伙子不错”，引得弗兰德直瞪眼。

　　武魂殿的使者菊斗罗亲自来送贺礼，是一瓶魂力恢复药剂。

　　他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大供奉让我带句话——三天期限，别忘了。”

　　我心头一凛。

　　千道流的招揽。

　　我还没有给答复。

　　“替我谢谢大供奉，我会准时回复。”

　　菊斗罗笑了笑，转身离去。

　　不远处，几个小宗门的代表正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秦昊？十二岁的魂宗？”

　　“据说决赛里他的武魂进化了，叫什么碧鳞仙草，连昊天锤都能硬扛。”

　　“嘘，小声点。听说唐昊当晚就去找他了，结果没讨到好。”

　　“假的吧？唐昊可是封号斗罗。”

　　“真的。我亲戚在武魂殿当差，亲眼看见的。”

　　我听到了，但没理会。

　　流言传得比魂力还快。

　　独孤博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手里的酒杯晃来晃去，酒洒了一地。

　　“小子，干得漂亮！老夫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收了你这个忘年交。”

　　“您老最正确的决定是让我给您解毒。”我回了一句。

　　独孤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张嘴，真该缝上。”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待会儿多喝几杯，老夫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保准让你惊喜。”

　　“什么大礼？”

　　“不能说，不能说。”独孤博神秘兮兮地摇头，“等宴会结束了你就知道。”

　　独孤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扯住独孤博的袖子。

　　“爷爷，您喝多了。”

　　“谁喝多了？”独孤博瞪眼，“老夫千杯不醉！”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掉进了荷花池。”

　　独孤博老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

　　我忍住笑，端起酒杯跟他对碰了一下。

　　宴会的高潮在午夜到来。

　　皇帝亲自起身，举起酒杯。殿内的乐声骤然停止，所有人屏息凝神。群臣纷纷跪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朕宣布，封秦昊为天斗帝国子爵，赐府邸一座，黄金万两。大地战队所有成员，赐男爵爵位。”

　　全场哗然。

　　十二岁的子爵。

　　这是天斗帝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贵族。

　　我跪地谢恩。

　　“谢陛下隆恩。”

　　皇帝的赏赐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天斗帝国正式把我纳入了核心圈。

　　也意味着，武魂殿和其他势力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雪清河站在皇帝身侧，鼓掌的动作优雅得体。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我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清的情绪。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我垂下眼眸。

　　千仞雪，你的眼里到底藏着什么？

　　宴会散场时，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皇宫。

　　夜风扑面，五女围在身边。

　　宁荣荣突然停下脚步。

　　“秦昊，三天后去七宝琉璃宗，我陪你。”

　　独孤雁嗤笑一声。

　　“正宫娘娘要宣示主权了？”

　　“不行吗？”宁荣荣瞪回去。

　　水冰儿轻叹一口气。

　　“行了，刚打完大赛，让他歇歇吧。”

　　叶泠泠走上前，递给我一颗药丸。

　　“恢复生命力的，睡前服下。”

　　朱竹清一句话没说，只是走在我身侧，手搭在我腰上，随时准备扶住我。

　　我站在中间，感受着四周弥漫的火药味。

　　头疼。

　　比打唐三还头疼。

　　回到学院宿舍时，桌上放着一封信。

　　金色火漆印，上面是一个”雪”字。

　　太子的私人印信。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晚子时，东宫一叙。关于你母亲的下落，我有话要说。”

　　我的手顿住了。

　　母亲的下落？

　　千仞雪知道什么？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纤细，不像男人的手笔：

　　“一个人来。我等你。”

　　我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窗外，月光如水。

　　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千仞雪，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