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在武魂城北三十里。

　　崖名断魂，相传是百年前两位封号斗罗决斗的遗址。崖顶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夜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秦昊到的时候，药尘已经站在崖边了。

　　老者背对着他，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是一堆燃尽的篝火，只剩下星星点点的余烬。

　　“来了。”药尘没有回头，“坐。”

　　秦昊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崖顶很冷，雾气带着潮湿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前辈，九叶剑草到底是什么？”

　　药尘从怀里摸出一个陈旧的皮袋，打开后倒出一撮干枯的草叶。九片叶子排列成扇形，每片叶子的边缘都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仙品药草，百年一生，千年一熟。”药尘把草叶捏在指尖，“但世人只知它是疗伤圣药，却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

　　他把草叶递到秦昊面前：“闻闻。”

　　秦昊凑近，一股清冽的香气钻入鼻腔。那气味不像普通的药草，倒像是一股金属被烈火淬炼后的味道。

　　“这是……”

　　“昊天锤的气息。”药尘收回草叶，“九叶剑草只生长在昊天锤的魂力浸润过的土地上。它是昊天宗历代宗主用来稳固武魂本源的秘药，外人根本不知道存在。”

　　秦昊皱起眉头。

　　“二十年前，武魂殿研究部发现了九叶剑草的存在，想采集样本研究。”药尘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你母亲是武魂殿最好的药师，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她头上。”

　　“所以那是一次伪装成猎魂任务的药草采集？”

　　“聪明。”药尘点头，“但有人不想让武魂殿得到这株草。”

　　秦昊想到了卷宗上的那个签名。

　　“唐昊？”

　　药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唐昊当年找你父母，不是为了九叶剑草本身。他是为了阻止武魂殿破解昊天锤的武魂本源密码。”

　　“什么意思？”

　　“九叶剑草的叶脉里，藏着昊天锤的魂力运行图谱。”药尘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武魂殿研究部破解了这个图谱，就能找到针对昊天锤的克制方法。对于一个以器武魂天下第一自居的宗门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秦昊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唐昊派人混进队伍，不是为了抢草，是为了确保采集失败，顺便……灭口。”

　　药尘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篝火余烬里抽出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你母亲知道的危险比任何人都早。”他说，“她在出发前三天，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说，如果她没有回来，让我照顾你。”

　　秦昊垂下眼睛。

　　“那封信我还留着。”药尘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她在信里写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秦昊接过信纸，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母亲的字清秀工整，最后一行只有八个字：

　　“阿银不是魂兽。小心。”

　　秦昊反复读了好几遍。

　　阿银不是魂兽？这怎么可能？唐昊的妻子阿银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这是全大陆都知道的事。

　　“阿银的身份，远比外界知道的更复杂。”药尘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你父母很可能在星斗大森林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们不是因为知道了九叶剑草的秘密才死的，是因为知道了比九叶剑草更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药尘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

　　他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俯视着秦昊：

　　“诺丁城。”

　　秦昊心头一震。

　　诺丁城。天斗帝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名不见经传。但这个名字在秦昊的记忆里有着特殊的分量——那是唐三成长的地方。

　　“唐昊在诺丁城？”

　　“他化名唐铁匠，在诺丁城城郊的铁匠铺里隐居了六年。”药尘说，“你父母当年留下的线索，大概率就在他手里。”

　　秦昊握紧了手中的信纸。

　　“前辈为什么帮我？”

　　药尘走到崖边，背对着他，声音从雾气中飘过来：“因为我欠你母亲一条命。二十年前在星斗大森林，是她把我从一头万年鬼虎的爪下拖出来的。”

　　他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模糊：“年轻人，真相需要你自己去找。我能给你的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唐昊已经不是当年的昊天斗罗了。”药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的他，比封号斗罗更危险，也更可悲。”

　　雾气合拢，崖顶只剩下秦昊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武魂殿发布了本年度的初级魂师学院交流计划。

　　名单上有三个目的地：天斗皇家学院、星罗帝国初级魂师学院，以及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

　　最后一个名字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诺丁城那种偏远小城，有什么好交流的？

　　但秦昊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报名后的第三天，秦昊整理好了行装。

　　一个小包袱，几件换洗衣服，父母留下的玉佩，还有那封写着”阿银不是魂兽”的信。本源珠藏在他丹田之中，九天息壤和混元真经刻在脑子里。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底气。

　　临行前一天晚上，他去了千仞雪的住处。

　　圣女殿的守卫已经认识他了，通报了一声就放他进去。千仞雪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你报了诺丁城？”

　　“消息挺灵通。”

　　千仞雪放下书。那是一本关于魂兽分类的典籍，书页翻到了蓝银草属。

　　“诺丁城是天斗帝国边境最偏远的几个城市之一，最近的魂兽森林都要走三天。”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一个人去？”

　　“交流学习，又不是打架。”

　　千仞雪转过身，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他。在武魂殿的这些年，她很少这样认真地看一个人。

　　“秦昊。”她很少叫他的名字，通常都是用”喂”或者”你”代替，“你这一去，不是为了交流学习吧？”

　　秦昊没有否认。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千仞雪先移开了目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他。

　　秦昊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魂导通讯石，品质比市面上流通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到了诺丁城，每隔七天汇报一次。”千仞雪说，“汇报内容是次要的，主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秦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担心我？”

　　千仞雪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想多了。你死了，谁给我做记录员？”

　　秦昊把通讯石收好，没有戳穿她的口是心非。

　　“放心。”他说，“我的命硬得很。”

　　千仞雪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诺丁城有个初级魂师学院，院长叫玉小刚。那人的武魂理论在整个斗罗大陆都算一流，但实战能力几乎为零。你如果需要武魂方面的指导，可以找他。”

　　秦昊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手刚放到门把上，身后传来千仞雪的声音。

　　声音很轻，不像她平时的语气。

　　“活着回来。”

　　秦昊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千仞雪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说话，秦昊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站了一会儿。然后千仞雪转身回了房间，门轻轻合上。

　　秦昊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处时，他用通讯石发了一条消息。

　　“七天后再见。”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嗯。”

　　天还没亮，秦昊就坐上了前往诺丁城的马车。

　　马车很旧，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颠簸声。秦昊靠在车壁上，展开了一幅诺丁城的地图。

　　这是他用一瓶混元灵泉从情报部换来的。地图很详细，标注了城内每一条街道和大部分商铺。

　　秦昊的目光越过城区，落在城郊的一个标记上。

　　铁匠铺。

　　地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店主唐铁匠，手艺精湛，沉默寡言，六年前搬来诺丁城。

　　六年前。正是唐昊从昊天宗消失的时间。

　　秦昊把地图折好，塞回包袱里。马车驶出武魂城的大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车窗外，天边的鱼肚白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武魂城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缩成地平线上的一道黑线。

　　秦昊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前路未知，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了。

　　找到唐昊。

　　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

　　找到阿银到底是谁的答案。

　　马车继续前行，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大地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远处，诺丁城的方向，一片乌云正在缓缓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