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追出去。

　　追一个不知深浅的黑影是蠢货才会做的事。他反锁房门，拉好窗帘，将油灯的火苗调到最小，然后盘膝坐在床上，本源珠缓缓运转。

　　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蔓延。三十丈范围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那个人走了。但临走前故意留下一丝气息，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试探。

　　秦昊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粉末撒在窗台上。这是他用小世界灵植研磨的追踪粉，无色无味，却能在月光下发出极微弱的荧光。如果对方再来，就会留下足迹。

　　做完这一切，他躺下休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赵无极事件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比他预想的更大。武魂殿对长老院的清查持续了一周，整个内殿人心惶惶。借着这股混乱，秦昊拿到了平时根本无法触碰的东西。

　　武魂殿的机密档案室位于内殿地下三层。

　　这里常年有一名魂圣级别的守卫坐镇，进出的每一个人都需要三重验证。但秦昊不需要硬闯，他有一张别人给的门路。

　　“你要查十年前的猎魂档案？”档案室的副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神却犀利得像鹰。她收下秦昊递过去的檀木盒子，里面是三颗混元灵泉珠。

　　女人打开盒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一炷香的时间。E区第七排，别乱翻别的东西。”

　　档案室里的空气带着陈年的霉味和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秦昊穿过一排排高耸的铁架，找到了E区第七排。这里的卷宗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阅过。

　　他抽出编号为”猎魂-7091”的卷宗，快速翻到关键页。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九叶剑草追踪任务。

　　带队人：武魂殿研究部高级研究员，孙承志。

　　执行队员：秦山、沈月、张铁。

　　任务目标：追踪并采集九叶剑草样本。

　　秦昊的视线落在队员名单上。四个名字，两男两女。他认识其中的两个——父亲秦山，母亲沈月。张铁是母亲当年的搭档，也已在那次任务中阵亡。

　　但卷宗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随行人员一名，代号’影’，身份待补充。”

　　秦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第五个人。一个在正式记录中被刻意淡化、连真实姓名都没有的随行人员。他继续往后翻，找到了任务路线图。

　　那是一张手绘的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地图，标注了队伍行进的路径。秦昊的目光从起点一路移到终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路线图上标注的魂兽分布区域，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做了标记。绿色代表安全，黄色代表警惕，红色代表高度危险。但这条路线上有三处明显的矛盾——队伍行经的路段被标为绿色安全区，可按照秦昊后来查阅的魂兽分布资料，那片区域在十年前恰恰是万年魂兽的活跃地带。

　　有人在地图上动了手脚。

　　故意引导队伍深入危险区域。

　　秦昊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任务报告的签署日期。

　　武魂历八月十七日。

　　而他的父母，实际阵亡日期是武魂历八月二十日。

　　报告比人死了还早三天。

　　秦昊的手掌按在卷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不是意外。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每一个环节都被人提前安排好了——假的路线图、神秘的第五人、提前写好的死亡报告。

　　他把卷宗合上，目光落在封面的一个暗记上。那是档案分类的编码，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关联档案：人事-昊天暗卫-0047。”

　　一炷香的时间快用完了。

　　秦昊凭着记忆找到人事档案区，在昊天宗相关的分类里翻找。编号0047的档案被藏得很深，夹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杂务记录中间。如果不是卷宗上的关联标记，根本不可能发现。

　　档案内容很简短：

　　“代号：影。原名不详。昊天宗暗卫编制，隶属昊天宗情报司。武魂历八月十五日秘密调入武魂殿研究部，任孙承志研究员临时护卫。任务结束后于八月二十一日返回昊天宗。三年后，离奇死亡。”

　　档案末尾附着一张调令复印件。

　　秦昊展开那张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最后的审批签名上。

　　两个字，笔迹遒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唐昊。

　　昊天斗罗。

　　秦昊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

　　唐昊。昊天宗宗主之弟，天下第一器武魂的拥有者。他批准了一个昊天宗暗卫秘密潜入武魂殿，这个暗卫以”影”的身份加入了父母的猎魂小队。然后，队伍被虚假的路线图引入了危险区域。三天后，父母”意外”阵亡。而那份提前写好的任务报告，意味着有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死。

　　秦昊把档案和调令小心地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脸色平静如常。副管事多看了他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挥挥手让他走了。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深夜。

　　秦昊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父母留下的那块玉佩，温润的触感贴在掌心。遗言说不要追查，说好好活着。可如果他们知道真相是被人谋杀的，还会这么说吗？

　　秦昊把玉佩攥紧。

　　有些事，就算拼了命也要查清楚。

　　窗外的树枝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不是风吹的那种自然的摇晃，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声音。

　　秦昊猛然转身。

　　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身形瘦削，一头白发随意披散。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很久，又像是一阵风化成的幻影，随时可能散去。

　　秦昊的瞳孔微缩。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魂力波动。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武魂殿内殿的重重警戒，出现在他的窗台上？

　　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感知上限。

　　“年轻人。”灰袍老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无法回头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秦昊没有慌张。他站起身，直视老者的眼睛：“前辈是？”

　　老者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母亲沈月，”老者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药师。”

　　秦昊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老者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沧桑的面容，“我叫药尘。二十年前，教过你母亲三个月的药草辨识。”

　　秦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药尘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手指拂过桌上的卷宗和档案：“你查到了不少东西。但还差得远。”

　　“前辈知道什么？”

　　药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叹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九叶剑草真正的秘密。”他说，“我知道唐昊为什么要杀你父母。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该去哪里找答案。”

　　秦昊攥紧了拳头。

　　药尘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留下一句话：

　　“明天夜里，城外断魂崖。一个人来。”

　　门开了又关，老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昊独自站在黑暗中，手里还攥着那份写着”唐昊”签名的调令。窗外，月亮钻进了云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不知道这个自称药尘的老者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