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诺丁城的风土人情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碎石路,诺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秦昊的手指搭在车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是紧张,是兴奋。三天路程里,他至少有十次想要掀开窗帘确认——那个在武魂殿城外转角处出现的白袍人,是否还跟在身后。
他没用魂力感知。打草惊蛇是最蠢的死法。
“小公子,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秦昊拎起包袱跳下车,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他先做了两件事:第一,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第二,确认胸口那块魂导通讯石还在。千仞雪说七天汇报一次,今天不算,六天后才是第一次联系。
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推车的菜农、背着包袱的旅人挤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守城兵懒洋洋地检查路引,比起武魂城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这里松散得近乎随意。
“路引。”兵卒伸出手。
秦昊递上武魂殿开具的身份文牒。兵卒扫了一眼,目光在”武魂殿推荐”五个字上顿了顿,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魂师大人,您往这边请。”
“我不是魂师,只是学员。”秦昊收回文牒,语气平淡。
兵卒愣了一下,脸上的谄笑僵在半空。在武魂城,魂师身份是通行证;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一个十岁孩子是什么来头。秦昊喜欢这种反差。被人忽视,有时候比被人仰望更安全。
他迈步走进城门。
诺丁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全城,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打铁铺的火星、包子铺的白汽、酒馆的喧哗,各种气味和声音搅在一起,倒有种说不出的生气。
秦昊先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换了身普通衣裳,这才前往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
学院坐落在城北,围墙斑驳,铁门生锈,门口的石碑上刻着校名,字迹已经有些风化。跟武魂殿初级学院那座气势恢宏的尖塔建筑群相比,这里寒酸得像座废弃的庄园。
但秦昊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口没有魂力检测装置,也没有佩刀执戟的守卫。学员们三三两两进出,嬉笑打闹,气氛松弛得不可思议。
“新生报到?”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打着哈欠问。
秦昊点头,递上武魂殿开具的推荐信和户籍文书。
老头翻了两页,眉毛一挑:“武魂殿来的?稀罕。往常都是我们这边成绩好的才能考进武魂殿学院,你这反向操作,头一回见。”
“想换个环境。”秦昊面不改色。
“行吧,工读生宿舍还有空位,每月学费两枚银魂币,伙食自理。”老头在一本泛黄的册子上登记好,扔给他一把铜钥匙,“丙字七号。明天开始上课,别迟到。”
秦昊接过钥匙,顺嘴问了一句:“学院有哪些规矩?”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规矩?那可多了。工读生每天扫全院,包括茅房;贵族学员住独栋小楼,你们住大通铺;理论课拿甲等可以免半实战训练,但实战课拿甲等屁用没有。”他压低声音,“最要紧的一条——别惹大师。”
“大师?”
“玉小刚,院长的座上宾,自称武魂理论天下第一。”老头撇撇嘴,“魂力才二十九级,口气比封号斗罗还大。”
秦昊记下了这个名字。
工读生宿舍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丙字七号在最角落,推门进去,八张木板床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秦昊的室友暂时只有一个——靠窗床位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头摆着一盆绿植,算是这屋子里唯一的生气。
他把包袱扔到空床上,盘腿坐下,魂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天。本源珠在识海中有节奏地旋转着,小世界已经扩展到三十三丈,混元灵泉汩汩流淌,土行分身正在灵田边照料药草。
一切正常。没有跟踪者,没有危险。
但秦昊没有放松警惕。他在武魂殿长大,深知监视者的手段。那个白袍人如果真的跟了一路,绝不会在城门口暴露身份。暗中的眼睛,往往比明处的刀更锋利。
傍晚时分,秦昊离开学院,沿着主街闲逛。这是他收集情报的方式——一座城市的真相不在地图上,而在茶馆的酒桌边、铁匠的锤子下、小贩的叫卖声里。
“新鲜出炉的烧饼嘞!”
“修锅补盆,手艺精湛!”
“老张家药酒,专治腰腿疼!”
街道嘈杂而温暖,跟武魂城那种处处讲等级、人人看身份的压抑截然不同。在这里,魂师和普通人混居一处,没有谁因为觉醒了个好武魂就高人一等。秦昊甚至看到一个大魂师模样的中年人和菜贩子为了一枚铜魂币讨价还价,最后两人各退一步,笑着成交。
走过一个拐角,锤击声骤然变得清晰。
叮、叮、叮——
不是杂乱无章的敲打,而是有韵律的节奏。三短一长,再两短三长,每一锤落下的间隔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秦昊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铁匠铺,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唐氏铁匠铺”五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铺子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赤着上身,抡锤打铁。火光映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肌肉滚落。
秦昊的目光落在那柄锤子上。
玄黑色的锤头,锤柄缠绕着暗红色的皮革。每一锤落下,铁砧上的金属火星四溅,半点多余的力量也没有外泄。更关键的是,秦昊感知到了——魂力波动。
极其隐晦,极其内敛,却被他识海中的本源珠捕捉到了。那不是普通铁匠能拥有的魂力层次,甚至不是魂王、魂帝的水准。那种厚重如山岳、磅礴如大海的压迫感,至少是魂圣,甚至更高。
昊天斗罗唐昊。
秦昊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装作好奇的路人,朝铺子里张望了两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如常,就像一个普通孩子对铁匠铺产生了短暂兴趣,随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但他后背的汗毛,直到走出五十米才敢放松。
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找到了。阿银的丈夫,唐三的父亲,那个拥有十万年魂环的昊天斗罗,就隐居在这间破旧的铁匠铺里。药尘给的情报没有错,父母留下的玉佩也没有骗他。
秦昊没有回头。他知道,对于这种级别的强者,任何多余的关注都是致命的破绽。
铁匠铺门口,锤声停了。
唐昊放下锤子,粗壮的手指捏起一块湿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掀开门口的布帘,一双眼睛望向秦昊离去的方向,目光如刀锋般凌厉。
那个孩子。
普通人的步伐,普通人的气息,普通人该有的好奇。一切都恰到好处,挑不出毛病。
但唐昊在杀戮中磨练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孩子在撒谎。
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锤击时魂力的流转,看到了铁匠铺里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有意思。”唐昊低声自语。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锤声重新响起。但这一次,节奏变了。
秦昊拐过街角,背靠在一堵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回头,但唐昊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时,他感觉被一座山压住了。
好在本源珠的隐匿能力够强。双生武魂加本体武魂的特殊性,让他的魂力波动几乎与常人无异。
他睁开眼睛,掏出药尘给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开头那四个字。
“阿银不是魂兽。”
铁匠铺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知道真相吗?
秦昊把信收回怀中,朝学院的方向走去。天色已暗,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他没有注意到,巷子尽头,一个白袍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阴影之中。
而铁匠铺的屋顶,一只漆黑的蝙蝠振翅飞起,消失在夜幕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