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的枝叶贴在脸上，瘙痒难耐，但秦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唐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的另一头，但秦昊没有急着现身。他在等——紫极魔瞳的透视范围有限，唐三很可能会折返确认。对付这种谨慎的人，耐心是最好的武器。

　　一刻钟后，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秦昊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唐三从左侧的林道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粉衣小女孩。女孩看上去六七岁年纪，一头齐耳短发乌黑发亮，大眼睛忽闪忽闪，蹦蹦跳跳地跟在唐三身后，活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三哥，你走慢点嘛！”

　　女孩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她伸手去拽唐三的衣袖，唐三脚步微顿，虽然没有放慢多少，但秦昊注意到他侧头的动作——那个角度不是警惕，是习惯。

　　这两人认识很久了。不，不止认识。唐三对那个女孩有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秦昊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粉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脚上是一双小红鞋，整体打扮精致得不像工读生该有的水准。

　　就在他观察的瞬间，体内的本源珠忽然颤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轻微，像是沉睡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秦昊瞳孔骤缩，立刻将意识沉入本源珠内部，珠内的灵液湖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那是感应到高能生命体时的本能反应。

　　高能生命体？

　　秦昊收回意识，再次看向那个女孩。这一次，他没有用肉眼，而是暗中释放大地领域的感知能力，将感知触角朝女孩的方向延伸过去。

　　感知触及女孩的瞬间，秦昊险些暴露气息。

　　她体内的能量……不是魂力。

　　更准确地说，那不是人类魂师体内的魂力波动。女孩体内流动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磅礴的力量，纯净得不带半点杂质。那股能量的运行方式与人类经脉完全不同，它流淌在一条极为古老的通道中，节奏缓慢却充满生机。

　　这是……魂兽的力量。

　　十万年魂兽化形！

　　秦昊脑中轰然炸响一个名字——小舞！柔骨兔化形的十万年魂兽！

　　在斗罗大陆的原著记载中，十万年魂兽化形后会退化为婴儿状态，随着成长逐渐恢复实力。化形后的魂兽拥有与人类完全一样的外表，甚至能觉醒武魂、获取魂环，但本质上它们的血脉和灵魂依然是魂兽。

　　秦昊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小舞。

　　唐三和小舞在河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吗？”小舞蹲下身，好奇地拨弄着河水，“你说的那种水草，长什么样呀？”

　　“水灵芝，叶片呈锯齿状，颜色深绿，一般长在河岸边的水下岩石上。”唐三的回答简短而准确，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秦昊躲在灌木丛后，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四十下。他知道唐三的紫极魔瞳有一定的透视和热感应能力，虽然范围不大，但只要泄露半点魂力波动，就会被瞬间锁定。

　　小舞倒是毫无警觉。她卷起袖子，把小手伸进河水里摸索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找到啦！”小舞忽然欢呼一声，从水里拽出一株水草，“三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唐三看了一眼，点头：“对。再采三株就够了。”

　　“好嘞！”

　　小舞干劲十足地在水里摸索，动作轻快敏捷。秦昊看得暗暗心惊——那双手在水下的速度和精准度，远超一个六七岁孩子该有的水准。这是魂兽本能，哪怕化形了，身体的反应速度依然保留着十万年修为的底子。

　　“三哥，你说那个铁甲龙真的会来这条河吗？”小舞一边采水草一边问。

　　“会。”唐三的声音很轻，“但有人比我们早了一步。”

　　小舞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唐三指了指河对岸一片狼藉的地面，“流沙陷阱，还有打斗痕迹。有人猎杀了一头铁甲龙，就在不久前。”

　　小舞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大眼睛里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精光。那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连唐三都没注意到，但秦昊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在瞬间恢复了警觉。

　　“好厉害呀！”小舞用天真烂漫的语气掩饰过去，“能打过铁甲龙的人，一定很强吧？”

　　“嗯。”唐三皱眉，“至少魂尊级别，而且手段很老练。陷阱布置得很隐蔽，流沙的控制力精准到极点……这种人出现在诺丁城附近，不是偶然。”

　　秦昊心中暗凛。唐三的分析几乎完全正确，唯独低估了猎杀者的年龄和魂力——他不是魂尊，只是一个刚过十一岁的孩子，刚刚突破三十级而已。

　　小舞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师呀？”

　　“不用。”唐三摇头，“那人已经走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他说着，目光又一次扫过秦昊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这一次停顿了两秒。

　　秦昊一动不动。大地领域已经将他的身体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体温、心跳、魂力波动——全部降到了最低。紫极魔瞳再强，在不动用全力的情况下，也看不穿大地领域的伪装。

　　唐三最终收回了目光。

　　“走吧。”他拎起采好的水灵芝，“该回去了。”

　　“等等我！”小舞快步跟上，路过秦昊藏身的灌木丛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一瞬间，秦昊感觉到本源珠又颤了一下。小舞似乎也有所感应，但她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随即蹦蹦跳跳地追上了唐三。

　　两人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

　　秦昊从灌木丛后出来，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纯粹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小舞。十万年柔骨兔化形。原著中唐三最重要的伙伴，也是他的魂环来源之一。但在这个已经被改写的世界里，小舞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秦昊靠在树干上，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小舞现在的实力应该在大魂师左右——十万年魂兽化形后从头开始修炼，六七岁的她最多也就二十多级。但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同级魂师，真打起来，魂尊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其次，小舞和唐三的关系非常亲密。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和相处时的默契，绝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这说明小舞在很久以前就与唐三认识了——很可能在诺丁学院入学之前。

　　最重要的一点：小舞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同为十万年魂兽，她很可能知道阿银的下落，甚至知道阿银与唐昊之间的过往。

　　如果能从她口中套出这些信息……

　　秦昊攥紧了拳头。阿银是蓝银皇化形，小舞是柔骨兔化形，十万年魂兽的圈子很小，它们之间必然有所联系。小舞说不定知道阿银被武魂殿追杀的细节，甚至知道阿银献祭之后的遗体下落。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

　　小舞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但她活了十万年，绝不是外表那般单纯。一旦被识破意图，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唐三，那个穿越者的警觉性比狐狸还高。

　　秦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断。

　　接近小舞，但不能直接。需要一个合理的切入点，一个不会引起唐三怀疑的身份和理由。而且，在小舞面前绝不能暴露本源珠的存在——从刚才的两次共鸣来看，本源珠对十万年魂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反之亦然。

　　“从长计议……”秦昊低声自语。

　　他转身朝森林外围走去，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诺丁学院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接近小舞。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一个普通的、有趣的、值得交朋友的人。

　　这是赌博，但也是获取十万年魂兽信息的唯一途径。

　　山风吹过林间，卷起一片落叶。秦昊的身影消失在猎魂森林的入口处，只留下那句低语被风吹散，

　　“兔子爱吃胡萝卜……那就先从喂食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