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秦昊脸上切了一道惨白的口子。

　　他睡不着。闭上眼，父母的脸就浮出来。秦山笑得爽朗，大手拍在他肩上。沈月弯着腰，眼睛弯成月牙，问他饿不饿。睁开眼，只有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扭曲成狰狞的面孔。

　　父母在陵园里躺着，他在孤儿院的小床上躺着。中间隔了半个武魂殿，也隔了两个世界。

　　翻身，蜷缩，再翻身。枕头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湿痕。不知道第几次调整姿势时，秦昊忽然僵住了。

　　眉心在发烫。

　　那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痛，也不是瘙痒，更像有一团温热的液体在颅骨里面缓缓流动，从眉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如同水面的涟漪。

　　秦昊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眼前骤然一黑。

　　失重感袭来。他在坠落，又或者是在漂浮，四面八方都没有着力点。耳边传来奇异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震荡的频率。

　　他想叫，叫不出来。想挣扎，四肢不听使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脚下突然踩到了实地。

　　秦昊睁开眼。

　　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一颗星星。天光不知从何处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黄昏时分，昏沉，暗淡，却并不阴森。

　　脚下是土地。黄褐色的土壤，干裂，贫瘠，踩上去硬邦邦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块在掌心搓散，颗粒粗糙，毫无生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空间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边缘被灰色的迷雾笼罩，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土块，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秦昊都能感受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他迈步走过去。靴子踩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金黄色土块近在眼前了。秦昊蹲下身，伸手想要触碰。

　　指尖刚接触到土块表面，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脑海。

　　“啊！”

　　秦昊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太阳穴突突直跳，颅腔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搅动。画面、文字、符号、声音，无数信息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在意识深处重组、排列、拼接。

　　本源珠。

　　这是他穿越时绑定的至宝。那枚在他眉心沉寂了两年的珠子，内含一方独立小世界，就是他现在所处的空间。小世界与宿主灵魂绑定，随着宿主实力提升而逐步解锁。

　　九天息壤。

　　拳头大小的金黄色土块。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神土，拥有孕育万物的奇效。一粒种子落在上面，可成参天大树。一滴灵液洒在上面，可化灵泉。它是一切灵植的终极培养基，也是这个小世界的核心与根基。

　　混元真经。

　　与本源珠配套的修炼功法，包罗万象。锻体篇锤炼肉身，炼魂篇提升魂力，医药篇辨识百草，炼丹篇掌控火候。此外还有阵法、炼器、符文等诸多篇章，但大部分还处于封印状态，需要秦昊实力达标才能解锁。

　　信息流渐渐平息。

　　秦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这些信息太过庞大，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梳理清楚。

　　“本源珠……九天息壤……混元真经……”

　　他喃喃自语，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小世界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

　　“种田流。真的是种田流。”

　　前世他看过无数网络小说，对这种套路再熟悉不过。金手指到账，主角在独立空间里种灵药、炼丹、修炼，一步步变强，最后碾压所有对手。他以为自己穿越到斗罗大陆这种高武世界，金手指会是什么逆天武魂或者无敌系统，没想到居然是一方种田空间。

　　“也挺好。”秦昊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收敛，眼神沉静下来，“斗罗大陆最不缺的就是打打杀杀。能让我安安静静种田发育，比什么都强。”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九天息壤跟前，仔细端详。

　　土块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触摸上去温润如玉，没有泥土的粘腻感。一股浓郁的生机从上面弥漫出来，秦昊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里灌满了温热的气息，连带着大脑都清明了几分。

　　他闭上眼睛，按照混元真经锻体篇的记载，盘腿坐下。

　　锻体篇第一阶段，混元桩。要求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背挺直如枪，双臂环抱于胸前，怀中虚抱一团无形之气。呼吸绵长，吸气时腹部鼓起，呼气时丹田收紧。心神内守，感受天地灵气入体。

　　秦昊摆出姿势。

　　在这个小世界里，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混元桩刚一摆好，他就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流从脚底涌入，顺着小腿向上攀爬，经过膝盖、大腿、腰腹，最终汇入丹田。

　　那感觉如同泡在温泉里，又像是有一条温热的小蛇在经脉中游走。秦昊强忍着舒适带来的松懈，严格按照功法要求控制呼吸节奏。

　　一呼一吸，一吸一呼。

　　气流越来越粗，越来越壮。从发丝粗细变成棉线粗细，再变成牙签粗细。它们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淤塞的经脉被一点点冲开、拓宽、加固。

　　秦昊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没有日月的世界里，时间感被彻底模糊。他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运转混元桩，直到双腿发麻、腰部酸痛、双臂颤抖，才停下来休息片刻。

　　休息好了，继续。

　　再痛，再累，也没有父母墓碑上那两个名字刻进心里疼。

　　他机械地重复着桩功，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干裂的地面上，转瞬就被吸干。九天息壤的金光始终柔和地笼罩着他，像是在无声地守护。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秦昊感到丹田处传来一声轻响。

　　“啵。”

　　如同气泡破裂，又如同种子破土。一道温热的气流在丹田中成型，旋转，凝聚，最终化为一个小小的气旋。

　　魂力！

　　秦昊睁开眼，又惊又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肉身还在外界的小床上，但意识体的掌心处，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气流正在缓缓旋转。

　　一级魂力！

　　他没有停，继续运转混元桩。小世界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壮。

　　啵。第二道气旋成型。二级魂力。

　　啵。第三道气旋成型。三级魂力。

　　当第三级魂力稳固下来时，秦昊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意识体变得虚幻、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他知道，这是精神力耗尽的征兆。

　　“该回去了。”

　　念头刚起，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虚空中传来。秦昊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上拉升。

　　鸡鸣声。

　　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秦昊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映入眼帘。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他躺在孤儿院的小床上，被子已经被踢到了一边。

　　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经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经脉的存在。那些原本淤塞、狭窄的细小管道，此刻被拓宽了数倍，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宽阔，但至少已经能够让魂力顺畅通过。

　　丹田处，三道气旋缓缓转动，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三级魂力！

　　不是梦！小世界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秦昊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笑声从胸膛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三级……一夜之间……”

　　他前世是商界精英，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但此刻，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恐惧、悲痛、愤怒、无力——都在这个笑容里得到了宣泄。

　　他终于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底气。

　　秦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体轻盈得出奇，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一夜修炼的效果，不仅仅体现在魂力上，混元桩的锻体效果同样显著。

　　他跳下床，脚尖触地的瞬间，脸色骤变。

　　窗外有声音。

　　极轻的呼吸声，隔着一层墙壁传进来。如果不是他魂力提升后五感大增，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有人在窗外。

　　秦昊的反应极快。他迅速收敛表情，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同时侧耳倾听。呼吸声很轻，很克制，显然来者刻意压抑了自己的气息。

　　一个成年魂师。

　　孤儿院的孩子不可能有这样的呼吸控制能力。巡逻魂师也不会在窗外停留这么久。

　　监视者。

　　秦昊想起父亲临别时的警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他也想起昨晚在院子里感知到的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原来从父母离开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被监视。

　　秦昊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穿鞋。窗外的呼吸声又停留了几息，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监视他的人是谁？武魂殿？昊天宗？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们监视一个三岁孤儿的目的又是什么？

　　秦昊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缓缓松开手指，又缓缓攥紧。

　　不管你们是谁，你们不会得逞的。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洒了他满身。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人在看着他，评估他，判断他。

　　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