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关窗的动作很慢。

　　木窗框推到一半，他停住了。手指搭在窗棱上，指腹感受着木纹的粗糙纹理，眼睛却斜斜地瞥向右侧——十步之外，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刚才那里有一道影子。很快，一闪就不见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窗户彻底合上，插好窗栓。转过身，背靠着窗板，小脸沉静如水。

　　监视者又来了。

　　从昨晚那个呼吸声判断，监视他的人至少是个魂师级别的高手。这种人要杀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对方没有动手，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或者还有人在暗中保护。

　　不管是哪种，他都需要尽快变强。而变强的关键，就在那枚珠子里。

　　秦昊走到床边，盘腿坐下。混元真经中记载了一种特殊的冥想技巧，可以让他更快地进入小世界。他闭上眼睛，意识下沉，感受眉心处那股温热的气息。

　　珠子在那里，安静地旋转着。

　　再睁眼时，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头顶。

　　秦昊站在干裂的土地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定了定神。他快步走向小世界中央，九天息壤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在灰暗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他今天带了东西进来。

　　一枚蓝银草的种子。傍晚时分，他在孤儿院后院的墙角缝里捡到的。种子只有米粒大小，干瘪，皱缩，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褐色的皮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秦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在九天息壤旁边。他没有直接埋在息壤里——混元真经记载，第一次种植，最好让种子自行感应息壤的气息，建立初步的联系。

　　种子落在黄褐色的土壤上，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秦昊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

　　忽然，种子的皮壳裂开了一道细纹。那细纹极其细小，如果不是秦昊死死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相继出现，如同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

　　一根乳白色的根须从裂缝中探了出来。很细，很软，跟蛛丝差不多粗细。根须在空中试探性地晃了晃，然后猛地扎进了地面，朝着九天息壤的方向蔓延。

　　另一根根须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与此同时，种子的顶端拱起了一个小包。小包越长越大，最终”啵”的一声，顶破了皮壳，抽出一片嫩叶。

　　嫩叶是浅绿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但这还没完——第二片叶子紧跟着抽出，然后第三片。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长大，颜色也从浅绿变成深绿，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墨绿的色调。

　　秦昊瞪大了眼睛，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蓝银草的茎秆在长高，从一寸变成两寸，从两寸变成五寸，然后是一尺。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地下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最惊人的是，那些根须与九天息壤之间建立了一道金色的连线，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顺着根须逆流而上，灌注进蓝银草的茎叶之中。

　　一刻钟后，蓝银草长到了一尺多高，叶片肥厚，茎秆粗壮，已经完全不是普通蓝银草的模样。

　　秦昊凑近观察。叶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从叶脉向叶缘扩散，如同用金丝绣上去的花纹。他低下头，鼻尖贴近叶片，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不是普通草药的气味。这香气清冽、纯净，带着一丝暖意，吸进肺里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灵药……”秦昊喃喃自语，心脏跳得飞快。

　　混元真经医药篇中记载，灵药与普通草药的根本区别在于是否蕴含灵气。普通草药只能治疗外伤，灵药却可以滋养经脉、补充魂力、甚至提升修炼天赋。而灵药的品相，可以从香气、色泽、纹路三个维度来判断。

　　眼前的蓝银草，香气清冽、色泽墨绿、叶脉含金纹，放在斗罗大陆的灵药体系里，至少相当于十年份的灵草！

　　一刻钟，抵得上十年生长！

　　秦昊的呼吸急促起来。这种生长速度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种子和土壤，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大量灵药。有了灵药，就有了修炼资源。有了修炼资源，他就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变强。

　　他不再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种子。

　　这是他从孤儿院后院的菜地里找到的野荠菜种子。混元真经记载，野荠菜性温味甘，具有清热解毒之效，若能培育成灵药，可治疗轻度魂力反噬。

　　种子落下。

　　同样的一幕再次发生。皮壳开裂，根须探出，茎叶抽出。但这一次秦昊注意到一个细节：野荠菜的生长速度比蓝银草慢了许多。蓝银草用了一刻钟长成一尺高，野荠菜却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长到同样的高度。

　　“不同的植物，对息壤的响应程度不同？”

　　秦昊皱起眉头，从脑海中调出混元真经的相关记载。很快找到了答案：九天息壤虽然能催生万物，但不同植物对息壤的亲和力存在差异。蓝银草本身属于武魂体系中的基础植物类武魂，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极高，因此在息壤作用下生长最快。而普通野草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适应灵气的灌注。

　　他还发现，灵药生长的位置也有讲究。距离息壤越近，生长速度越快，品质也越高。反之则慢，品质也低。

　　秦昊把这些规律默默记在心里，继续实验。

　　第三枚种子，第四枚，第五枚。

　　他种了一株薄荷、一株车前草、一株蒲公英。每一种都呈现出不同的变异特征。薄荷的叶片变成了银白色，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车前草的根系异常发达，拔出地面时带出一串晶莹的液滴。蒲公英的种子球变成了金色，每一根绒毛都闪烁着金属光泽。

　　秦昊兴奋得脸颊发烫。这些小世界里的灵药，每一种都远超斗罗大陆上所谓的”珍稀药材”。如果能把它们带出去，换取修炼资源……

　　他的手伸向第六枚种子。

　　就在种子落地的瞬间，九天息壤的金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团一直稳定发光的土块，表面的金色纹路闪烁了几下，亮度明显下降了一截。

　　秦昊的心猛地一沉。

　　他停下动作，仔细感知。息壤还在发光，但那种生机勃勃的活力感减弱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的丹田传来一阵空虚感——三道气旋的转速变慢了，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

　　秦昊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出声。

　　九天息壤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催生灵药需要消耗息壤的本源之力，而息壤的本源之力又需要他的魂力来滋养补充。他种下的六株灵药，每一株都在抽取他的魂力作为养料。

　　“不能贪多……要精打细算……”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种子收回口袋。今天已经够了。他种下的六株灵药，每一株都有十年以上的药效，这笔”资产”已经相当可观。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扩张，而是学会如何高效利用这些资源。

　　秦昊盘腿坐下，开始运转混元桩，恢复消耗的魂力。小世界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修炼效率也高得多。三道气旋缓缓加速，一丝丝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流入经脉，汇入丹田。

　　“喔喔喔——”

　　公鸡的打鸣声穿透意识，如同一根尖针刺入脑海。

　　秦昊睁开眼，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躺在孤儿院的小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在身上。

　　意识回归现实。

　　他第一时间检查丹田。三道气旋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不如昨晚充盈，但至少不再空虚。魂力稳定在三级初阶，没有因为催生灵药而掉级。

　　秦昊松了口气，翻身下床。

　　洗漱，穿衣，整理床铺。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乖巧、规矩、不惹人注目。但当他推门走出房间时，一道刺耳的吵闹声迎面砸来。

　　“把那个野种交出来！”

　　孤儿院前院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孩子。为首的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比秦昊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考究的绸缎衣裳，腰间别着一块玉佩，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他叉着腰，昂着下巴，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一颤一颤。

　　秦昊认得他。王富贵，武魂殿某位执事的独子，六岁半，先天魂力二级，武魂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仗着父亲的身份，他在初级学院里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秦昊那个野种呢？让他出来！”王富贵趾高气扬地喊着，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凳，“我爹说了，他爸妈死了，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这学院里谁说了算！”

　　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红了眼眶。

　　秦昊站在走廊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隐约可见。

　　王富贵骂了几句，一转头，正好看见秦昊。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黑洞。

　　“哟，野种来了。”

　　秦昊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富贵，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爹有没有教过你，”秦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不要随便叫别人野种？”

　　王富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三岁孩子敢顶嘴。随即他的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朝秦昊走过来。

　　“你敢顶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执事！我是要进武魂殿高级学院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爹娘的废物！”

　　他扬起拳头，朝秦昊的脸砸过来。

　　秦昊侧身。

　　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风。王富贵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秦昊伸出右脚，轻轻一扫。

　　“砰！”

　　王富贵摔了个狗吃屎，脸朝下拍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鼻子磕在青石板上，鲜血”哗”地涌了出来。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的孩子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三岁的秦昊，把六岁半的王富贵放倒了？

　　王富贵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愣了一秒，然后”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让我爹杀了你！”

　　秦昊站在原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没有打你。你自己摔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围几个大孩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快又被憋了回去——王富贵的爹是执事，谁也不敢真的得罪他。

　　但秦昊不在乎。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很稳，很从容。没有人看见，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正在轻轻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混元桩锻体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刚才那个侧身和扫腿，看似简单，却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身体协调性。一个三岁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而这，仅仅是开始。

　　秦昊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院外传来王富贵凄厉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去叫老师了。

　　麻烦要来了。

　　但他的嘴角挑了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富贵的爹是执事，而那个监视他的黑衣人，也是执事。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王富贵今天来找茬，是单纯的孩童霸凌，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想要试探他的底细？

　　如果是后者，那他刚才的表现，究竟是打草惊蛇，还是正好给了对方一个”不过如此”的错觉？

　　秦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不管怎样，今天的冲突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初级学院。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可怜的小孤儿”秦昊，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软弱可欺。

　　而他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味示弱只会招来更多的欺凌。适当地展露一点锋芒，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院外脚步声杂乱，老师的呵斥声和王富贵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秦昊充耳不闻，盘腿坐到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小世界。

　　六株灵药在九天息壤周围静静生长，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他数了数，心里有了底。

　　“一株提神醒脑，一株止血生肌，一株清热解毒，还有三株功效不明……够了。”

　　“今天的学院，应该会很有趣。”

　　武魂殿主楼，密室。

　　白袍人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目标与王家子发生冲突。目标避让一次，反击一次，王家子倒地，面部受伤。”

　　白袍人读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三岁的孩子，能把六岁半的魂师学徒放倒……”他轻声呢喃，声音如同蛇信舔过冰面，“看来我们这位小朋友，比表面上要聪明得多。”

　　他把报告放在烛火上，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黑衣执事低头领命。密室的门开合，人影消失。

　　白袍人重新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初级学院的方向。

　　“秦昊……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但这间密不透风的密室里，冷得能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