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轻响的瞬间，秦昊已经从床上弹起。

　　本源珠升级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展到了方圆三十丈。那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刚踏入院子，他就已经握住了枕边的短匕，魂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

　　门缝里闪进一道身影，带着夜露的寒气。

　　“是我。”

　　秦昊松了口气，收起了匕首：“姑姑？”

　　秦霜反手关上门，月光从她背后漏进来，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揉秦昊的脑袋，而是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秦昊心中一沉。从小到大，姑姑只有极度不安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小动作。

　　“昊儿，姑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他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秦霜的脸色比灯光还要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

　　“武魂殿长老院有人向我提亲。”

　　秦昊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谁？”

　　“赵无极。”秦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长老赵长卿的独子，四十二级魂宗，武魂铁甲犀牛。”

　　秦昊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啜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赵无极。这个名字他在武魂殿的档案室里见过。不是以天才魂师的身份，而是以另外几种不太光彩的方式。

　　“长老院的意思是？”

　　“赵长老亲自出面找了大供奉。”秦霜苦笑，“说是看重我的修炼天赋，想为赵家添一份助力。大供奉没有直接拒绝。”

　　秦昊放下水杯。在武魂殿的权力结构里，长老院的意见连千道流都要斟酌一二。赵长卿是资历最深的几位长老之一，在殿内根基深厚。这桩婚事如果只看表面，确实算得上门当户对。

　　但秦昊从不看表面。

　　“姑姑，你等我三天。”

　　秦霜抬头看他。

　　“这三天里，你以修炼瓶颈为由拖住回复。”秦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其他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三天，秦昊把自己埋进了武魂殿的档案室和情报网络中。

　　他现在的身份是圣女亲卫，又是大供奉眼前的红人，查阅普通档案的权力比他想象的要大。但真正关键的信息，往往不在纸上。

　　秦昊找到了三个突破口。

　　第一个突破口是赵无极的前两任妻子。通过混元灵泉改善的感知，他在武魂殿外城的茶馆里”偶遇”了其中一位。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提起赵无极时，手指捏得茶杯咯吱作响。

　　“他娶的不是妻子，是嫁妆。”女人说这话时盯着茶杯里的浮沫，“等钱花完了，人也就该’生病’了。”

　　第二个突破口来自武魂殿内部的一条暗线。秦昊用十颗混元灵泉培育的养颜丹，从一位在长老院做了二十年杂役的老伯口中换来了关键信息：赵无极每隔两个月，就会悄悄离开武魂城。而每一次离开的时间，都与昊天宗在外地的某些”商业活动”高度吻合。

　　第三个突破口，是秦昊亲自跟出来的。

　　第三天夜里，他利用大地领域的隐匿特性，整个人如同融入地面的影子，远远缀在赵无极身后。赵无极的魂力比他高二十多级，但论隐匿和感知，本源珠强化后的五感远超同级魂师。

　　赵无极鬼鬼祟祟地出了武魂城，在南门外三里的一处废弃驿站停了下来。

　　等在那里的人穿着一件连帽斗篷，但从那人握锤的站姿和说话时不经意流露的口音，秦昊认出了他的来历。

　　昊天宗外围弟子。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名单已经确认……下个月轮换……”赵无极的声音压得极低。

　　“宗主很满意。”斗篷人递过一个小包裹，“这是这个月的份额，小心点，最近武魂殿查得紧。”

　　赵无极接过包裹掂了掂，发出满意的笑声。

　　秦昊潜伏在阴影中，从本源珠里取出了一株造型奇特的小草。留影草，小世界升级后新出现的灵植，可以记录方圆十丈内的影像和声音，持续一刻钟。

　　他把留影草轻轻插在地缝里。

　　三天后，武魂殿例行长老会议。

　　这种会议通常枯燥乏味，无非是各方势力掰手腕、分资源。但今天的气氛从一开场就有些不同。秦昊以记录员的身份坐在会议室角落，面前摊开一卷空白卷轴，手里握着一支笔。

　　千道流坐在主位，两边是七位长老。赵长卿坐在第三位，赵无极就站在他身后，神态倨傲。

　　会议进行到一半，秦昊忽然站了起来。

　　“大供奉，各位长老，晚辈有一物想请在座诸位过目。”

　　赵长卿皱起眉头。一个晚辈在长老会议上插话，放在平时早就被人呵斥出去。但千道流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准了。”

　　秦昊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珠，珠身内部隐约有光影流转。

　　“此物名为留影珠，可记录真实影像。”秦昊看向赵无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三天前夜里，子时三刻，武魂城南门外三里废弃驿站。”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

　　秦昊将魂力注入留影珠，一道光束投射在会议室的白墙上。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赵无极的脸和那个斗篷人的身影清晰可辨。

　　“……名单已经确认……下个月轮换……”

　　“宗主很满意……”

　　会议室死寂一片。

　　赵长卿猛地站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胡闹！这分明是伪造！”

　　秦昊没有争辩。他从怀里又取出三样东西，依次摆在桌上：赵无极与昊天宗往来的密信抄录、前两任妻子联名签字的证词、以及武魂殿内部资产清查中发现的三处不明来源的巨额财产。

　　“赵无极，武魂殿长老之子，利用职务之便，三年内十二次向昊天宗泄露武魂殿内部情报，收取贿赂折合金魂币七十八万。”秦昊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私生活方面，正式婚配三人，非婚伴侣十一人，其中两名是武魂殿在职人员的未成年女儿。”

　　赵无极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他怒吼一声，铁甲犀牛武魂瞬间附体，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向秦昊撞来。四十二级魂宗的全力一击，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啸。

　　秦昊没有退。

　　大地领域在他脚下展开，褐色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赵无极的冲势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紧接着，秦昊右手一翻，五颗留影草种子同时弹出，精准地落在赵无极身上各处。

　　种子瞬间生长，翠绿的藤蔓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将赵无极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是秦昊为小世界中的灵植开发的新战术：以大地领域减速控场，以留影草作为活体绳索。

　　赵无极挣扎了几下，越缠越紧，最终像只粽子一样倒在了地上。

　　千道流自始至终没有出声，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拿下。”

　　门外涌进两名执法队成员，拖走了还在咆哮的赵无极。赵长卿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散会后，秦霜在走廊尽头等了很久。

　　看到秦昊出来，她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这孩子，这种事该让姑姑自己来处理的。”

　　秦昊任她抱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动了我姑姑，就得付出代价。”他说得很轻，也很坚定。

　　秦霜松开他，眼眶有点红，却笑了：“你跟你爹一样，护短。”

　　秦昊也笑了笑，目送秦霜离去。

　　笑意在转身的瞬间收敛。

　　他独自走在回房间的长廊上，夜色从窗棂间倾泻而下，在地板上切割出黑白分明的条纹。赵无极算什么？一个贪财好色的小人罢了。但那包从昊天宗使者手中接过的包裹、那句”宗主很满意”、还有密信中反复提到的一个代号……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昊天宗。唐昊。

　　父母的死，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秦昊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今天调查的最后一份档案。那是赵无极家中搜出的私信，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猎魂任务已安排妥当，目标：沈月、秦山。”秦昊的手指攥紧了纸页。

　　窗外，月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云层遮挡，而是一道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从远处的屋顶上一掠而过。

　　秦昊霍然抬头。

　　有人在监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