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邯奉命查探,不可直视的威压
祖龙寝宫。
嬴政刚批完一沓奏折,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殿门外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紧接着胡亥哭天喊地的嗓门穿透门板钻进来。
“父皇!父皇救命!”
嬴政眉头一皱。
殿门被推开,胡亥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到嬴政脚边,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嚎。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锦袍上全是泥土和草屑,膝盖磕破一大片,血渗出来把裤脚染红。
嬴政脸色一沉:“成何体统!”
胡亥根本顾不上仪态,抬起头,满眼都是还没散去的惊恐。
“父皇,嬴渊会妖术!他手底下的地面渗出黑水,儿臣带去的十二个护卫全被那黑水缠住,一个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色铁青,跟死人一样!”
嬴政放下茶盏,目光审视着小儿子。
胡亥向来娇纵,爱哭闹撒泼,嬴政见怪不怪。这种话搁在平时,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一个在冷宫里吃了十几年残羹剩饭的弃子,会妖术?
荒唐。
“你是不是又跑去欺负你九皇兄?”
嬴政冷哼一声,“被吓着了就编这种鬼话来骗朕?”
“儿臣没有骗您!”
胡亥急得快要跳起来,“真的是黑水!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那些护卫现在还瘫在崇安殿里头爬不起来!父皇您派人去看就知道了!”
嬴政盯着胡亥看了片刻。
小儿子这副模样,不像装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连呼吸都在打颤,装不出来这么逼真。
嬴政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前些天章邯交上来的那份密报。
冷宫上方出现灵气漩涡,飞鸟不敢靠近。
再加上更早之前赵高那边传来的消息,刘喜衣角上莫名其妙的灼烧焦痕。
一桩一桩叠在一起,嬴政坐不住了。
加上这段时间徐福那边半点进展都没有,仙药求而不得,整个人焦躁到夜夜难眠。
“来人。”
嬴政抬手。
一道暗影从大殿角落的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传章邯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
章邯跪在嬴政面前。
这位影密卫首领年约三十出头,身材精瘦,面容冷峻,一双鹰眼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
大秦影密卫直接听命于皇帝,不受任何朝臣节制。章邯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过硬的身手和绝对的忠诚。
“朕要你去一趟崇安殿。”
嬴政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平铺直叙。
“九皇子嬴渊那边,最近出了些怪事。朕不想听添油加醋的废话,你亲自去看,回来据实禀报。”
章邯低头领命。
“记住,只看,别惊扰他。”
嬴政补了这么一句。
章邯心头微震。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种嘱咐相当罕见。按照祖龙的性子,但凡皇城之内出现任何异常,第一反应都是派人拿下严审。
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这种待遇,说明陛下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章邯没多问,起身退出大殿。
崇安殿。
黄昏。
章邯换了一身灰布便装,摘掉影密卫的腰牌,孤身一人来到冷宫外围。
他没有从正门走。
那扇被胡亥踹烂的院门如今就敞着,一眼能望到里头。院中地面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几柄散落的兵器还没人收走。
章邯绕到崇安殿的东侧。
这面墙根长满杂树和荒草,遮挡视线的同时也提供了天然的掩蔽。他贴着墙根蹲下,调匀呼吸,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影密卫有一整套隐匿身形的暗功。章邯修炼多年,哪怕是顶尖高手从他身旁走过,只要他刻意收敛,都未必能察觉。
院墙是老旧的夯土结构,年久失修,到处都是裂缝和孔洞。章邯找到一条较宽的裂缝,凑近眼睛往里看。
院子里,嬴渊正盘坐在那棵歪脖子枯树下面。
素白长袍散落在身侧,露出精瘦的上半身。双眼紧闭,面容冷峻,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般纹丝不动。
章邯的第一反应是:这少年身板太薄了。
十几年的冷宫生活,吃穿用度被层层克扣,养出来的体格跟同龄皇子比差了一大截。
可也就是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嬴渊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起来。
很细微,很轻。
要是换个普通人站在这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章邯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纯粹到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高手。纵横家的口舌之术能搅动天下风云,兵家的杀伐之气能让千军辟易,阴阳家的星术更是玄妙莫测。
可这些跟此刻嬴渊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比起来,就好比溪流和大海的差距。
嬴渊在修炼。
逆生三重。
顺为凡,逆为仙。将肉身的皮肉一寸一寸炼化,回归先天一炁的本源状态。
此刻他正在冲击第一重的门槛。
先天一炁在经脉中加速运转,反复冲刷皮肉筋膜之间的每一个缝隙。肉身与炁的边界开始模糊,人体的构造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悄然改写。
变化首先出现在嬴渊的皮肤表面。
那层因常年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肌肤,此刻泛起一种温润的光泽。不是金光咒的金色,而是一种接近白玉的莹润质感,仿佛皮肤之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光。
章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另一个现象。
嬴渊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就好像盛夏烈日烤灼地面时,热浪蒸腾导致视线中的景物微微变形。可现在是黄昏,气温正在下降,根本不存在热浪。
那种扭曲来自嬴渊本身。
他的身体在某些瞬间,与周围的空间产生一种微妙的“错位感”,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撕扯着物质世界的规则。
章邯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刻,那股纯粹到不可思议的气息骤然增强!
没有任何征兆。
嬴渊的修炼突然进入了某个关键节点,先天一炁在体内轰鸣共振,溢出的气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章邯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后退!
可他退不动。
一股古老、沉重、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院墙那一侧碾压过来。
这股威压跟杀气完全不同。
杀气是人为的,带着情绪和指向性,可以用意志去对抗。
这股东西无关情绪,无关意志。
它是纯粹的、本质层面的压制。
就好像一只蚂蚁突然感知到了头顶那座万丈高山的全部重量。山不是要压死你,山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可你就是被它的体量和存在本身,碾得喘不过气来。
章邯的胸腔一紧。
呼吸停住了。
心跳在加速,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视线开始发花。冷汗从额头、后背、手心同时冒出来,几个呼吸的工夫,内衫就湿透了。
双腿发软,膝盖磕在墙根,硌得生疼。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透过那条墙缝,他看到嬴渊的皮肤已经彻底化为玉质的光泽。那种莹润饱满的白光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之中。
空间的扭曲更加明显。
嬴渊身周三尺之内,枯树的枝丫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弯折,地面的沙砾缓缓悬浮起一两寸高度,仿佛这片区域的重力法则正在失效。
章邯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起了一个词。
羽化。
传说中修道者突破肉身桎梏、超脱凡俗的那个状态。
他从未亲眼见过,可此刻嬴渊身上展现出来的异象,和那些古老典籍中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威压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随后,那股浩瀚的气息缓缓内敛,如同退潮的海水。
嬴渊的皮肤恢复正常,空间扭曲消失,悬浮的沙砾落回地面。
一切归于平静。
章邯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他强撑着墙壁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身体对那种超越认知的力量产生的本能反应,跟意志无关。
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崇安殿外围,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绊倒。
一路走回祖龙寝宫,章邯才意识到自己后背的衣裳能拧出水来。
祖龙寝宫。
嬴政坐在案前,看着跪伏在地的章邯。
章邯一向沉稳冷静,执行过无数次凶险的暗杀和侦查任务,从来都是面不改色。
此刻这张脸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嬴政从未见过章邯这幅模样。
“说。”
章邯深吸一口气,将在崇安殿外围观察到的一切据实汇报。
皮肤泛出玉石光泽。
空间出现扭曲。
还有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太古洪荒降临人间的浩大威压。
嬴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殿内的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确定?”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章邯的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涩。
“陛下,九公子他,恐怕不是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