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象异动,阴阳家的震骇
嬴政独自坐在寝宫里,想了很久。
章邯的汇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冲击,同时也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徐福出海三年,烧掉的金银堆成山,拿回来的全是废丹。那些所谓的方士更不必提,一群骗子,没一个靠谱的。
嬴政对求仙问道这件事,其实已经快要绝望。
可章邯今天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那颗几近熄灭的心思重新燃烧起来。
玉石般的肌肤,扭曲的空间,太古洪荒一般的气息。
这些东西,是凡人能有的吗?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缓慢叩击,节奏愈来愈快。
他很想立刻去崇安殿,亲眼看看那个被自己遗忘了十几年的九皇子。
可理智压住了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燕国使臣的队伍已经过了函谷关,三日之内便会抵达咸阳。六国余孽蠢蠢欲动,边境局势紧张,朝堂上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
这个节骨眼上,嬴渊那边的事情必须隐秘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大秦皇城里可能藏着一个超乎想象的存在。
“传朕口谕。”
嬴政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冷硬。
“崇安殿方圆百丈,即刻起列为皇城禁区。调影密卫暗桩二十人,昼夜巡守。任何人未经朕亲自允许,不得踏入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章邯领命退下。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指尖的叩击声停下来。
整座寝宫安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出的一声脆响。
同一时刻。
咸阳城以东,百里之外。
阴阳家驻地。
这片建筑群隐匿在群山深处,外围布满阵法迷障,寻常人走到山脚下只会觉得大雾弥漫、方向全失,转上半天又回到原点。
阴阳家在大秦的地位很特殊。
名义上臣服于祖龙,替帝国观星测算、推演国运。实际上,东皇太一统领之下的阴阳家有着独立的权力架构和传承,跟朝廷之间更像是合作而非隶属。
驻地最高处,有一座通天星台。
星台呈八角形,以青铜铸基,白玉为阶,台顶架设着阴阳家历代相传的天象仪。这座天象仪能捕捉星辰轨迹的细微变化,据此推演人间气运走向。
今夜,星台上站着两个人。
月神,和星魂。
月神一身白纱长裙,面覆玄色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冷艳的眸子。她是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掌管月辰之力,修为深不可测。
星魂站在她身侧,白袍银冠,面容冷峻,手中捏着一枚星盘,指尖缓缓拨动上面的铜环。
两人在观星。
夜空辽阔,星河灿烂。天象仪的铜臂缓缓转动,将穹顶星图投射在台面的白玉盘上,每一颗星辰的位置、亮度、移动轨迹都被精确记录。
“帝星稳固,大秦国运未衰。”
星魂低声开口,语气平淡。
月神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星图。忽然,她的眼神凝住了。
星图的西北角出现了一片异常区域。
天象仪上对应咸阳宫西北方位的几枚铜星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投射在白玉盘上的光点开始紊乱,原本规律运行的轨迹扭曲变形,几颗星辰的光芒甚至直接熄灭。
星魂脸色一变。
他手中的星盘也在同一时刻发出异响。铜环自行转动,指针疯狂摆动,完全失去了方向。
“怎么回事?”
星魂低喝一声,灌入真炁想要稳住星盘。可那股干扰力量太过强横,他的真炁注入进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月神的目光死死盯着星图西北角。
就在那个区域的正中央,一道光柱从白玉盘上冲天而起!
光柱不高,只有一尺左右,颜色纯白,散发着某种让人心悸的纯净气息。这道光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星辰,它凭空出现,如同一颗全新的、从未被记录过的星,突然在咸阳宫上空诞生。
星魂的瞳孔骤缩。
“这股炁,纯粹得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动。
阴阳家以观星测命为根本,对天地间各种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星魂能清楚地分辨出,那道光柱中蕴含的“炁”,跟他们阴阳家修炼的星辰之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阴阳家的术法取自星辰,借天象之力为己用。
可那道光柱里的东西,更像是天象本身的源头。
月神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触上那道白色光柱的边缘。
一触之下,整个天象仪轰鸣起来!
台面上的白玉盘裂开无数道细纹,所有投射的星图全部崩溃,化作漫天碎光散落。星台上的铜臂停止转动,指针归零,就好像整座天象仪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关闭。
阴阳家赖以为傲的星象占卜,在这股炁面前,彻底失效。
月神的手缩了回来。
指尖微微泛红,有灼伤的痕迹。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
“这是什么?”星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月神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越过天象仪的残骸,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夜空深处,肉眼看不见任何异常。
可在她的感知中,咸阳宫西北角的上空,正有一股庞大到不可估量的纯净之炁在缓慢地盘旋凝聚。那股炁的质地古老、原始、厚重,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
比东皇太一的星辰大道要深邃。
比阴阳家历代先祖的积累加在一起还要浑厚。
月神的心底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更接近于一种,震撼。
“我要去看看。”
月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调清冷。
“咸阳宫禁卫森严,贸然闯入恐怕不妥。”星魂皱眉。
“咸阳宫的禁卫拦不住我。”
月神没有多做解释。
她双手结印,周身泛起一层银白色的柔光。那层光芒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最终她整个人化作一缕月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空。
星魂站在原地,看着月神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
他低头望向手中已经报废的星盘,沉默了许久。
咸阳宫,崇安殿。
子时刚过。
嬴渊的逆生三重冲关已经告一段落。第一重的门槛摸到了边缘,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彻底跨过去。急不来,得慢慢磨。
他盘坐在院中枯树下,呼吸吐纳,巩固今日修炼的成果。
崇安殿外围,影密卫的暗桩已经就位。二十名精锐分布在百丈范围内的各个隐蔽角落,将冷宫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缕月光从天边垂落。
轻柔,无声,带着一丝清冷的银色光晕。
月光落在崇安殿的屋檐上,凝聚、汇拢,化作一道窈窕的人影。
月神。
她站在屋脊之上,白纱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目光穿过破碎的屋瓦,落在下方院中盘坐的少年身上。
这就是那股炁的源头?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月神的眉心微蹙。
她的感知力在此刻全面铺开,试图捕捉嬴渊身上更多的细节。
可她越是感知,越觉得荒谬。
这个少年的身体里,藏着一片她根本看不到底的深渊。那股纯净到让天象仪崩溃的炁,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他体内,如同沉睡的远古神兽。
而她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被发现,恐怕只是对方根本没有开启感知。
月神自认为隐匿之术天下无双。
化作月光融入夜色,哪怕是东皇太一亲至,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她安心了几分,微微俯身,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
就在这个瞬间。
下方。
盘坐在枯树下的嬴渊,紧闭的双眼并未睁开。
可他的眼皮之下,漆黑的瞳孔深处,一丝金色的雷光悄然闪过。
一闪即逝。
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