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咸阳宫正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铜柱高耸，旌旗垂悬。大殿正中央的龙椅上，大秦始皇帝嬴政正看着手中的玉盒，眉头越拧越紧。

　　玉盒打开，里头躺着三颗丹药。

　　丹药表面布满裂纹，颜色灰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是徐福第六次送来的所谓“长生丹”。

　　前五次的丹药吃下去，嬴政气血翻涌了半个时辰，随后腹泻三天。这第六批看卖相，还不如前五次。

　　嬴政脸色铁青。

　　“砰！”

　　玉盒被狠狠砸在大殿地面上，碎成几片，丹药滚落一地。

　　满朝文武齐齐低头。

　　“废物！”

　　嬴政一拍龙椅扶手，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满眼血丝。

　　“朕给了徐福三千童男童女，八百艘大船，黄金万两！他就拿这种破烂来敷衍朕？！”

　　龙吼回荡在大殿里，没人敢吭声。

　　李斯站在文臣之首，低眉顺目。

　　王翦抱着笏板，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

　　谁都知道，陛下对长生这件事已经魔怔了。六国一统之后，天下再无敌手，这位千古一帝最大的恐惧只剩下一个字。

　　死。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冷如寒铁：“限徐福三个月之内，必须拿出真正的成果。否则，夷三族！”

　　话落，大殿里鸦雀无声。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赵高留在最后，恭恭敬敬地跟在嬴政身后。

　　“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动怒。”

　　嬴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高目送祖龙的背影消失在殿后，脸上的谦卑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值房。

　　推开门，屏退左右。

　　赵高坐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阴沉。

　　他在想昨晚门客汇报的那件事。

　　九皇子，冷宫，焦痕。

　　赵高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阴谋阳谋都见过。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比任何人都敏锐的嗅觉。

　　那块布料上的烧灼痕迹他亲眼看过，绝对不是寻常的火焰能留下的。

　　更蹊跷的是，一个被遗弃在冷宫十几年、连饭都吃不饱的皇子，身上哪来的这种诡异力量？

　　赵高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皇子暴露出隐藏实力，对他和胡亥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何况眼下扶苏和胡亥的储位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赵高绝对不允许半路杀出一个变数。

　　他提起笔，在一张绢帛上写下几行字，盖上私印，交给心腹递了出去。

　　收信的人，是罗网。

　　大秦最隐秘的杀手组织。

　　赵高的指令很简单：派一名杀字级刺客，今夜潜入崇安殿，试探九皇子虚实。

　　只试探，不动手杀人。

　　赵高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还没摸清嬴渊的底细，不会轻举妄动。万一真是个废物，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万一真有古怪，他需要提前知道这个古怪到底有多深。

　　子时。

　　月上中天，银白色的光辉洒落在咸阳宫中。

　　崇安殿那片区域死一般的安静。没有巡逻的禁军，没有值夜的宫人。这片冷宫就像是被整个皇城遗忘的角落。

　　一道黑影贴着宫墙无无声掠过。

　　速度快得惊人。

　　黑影在崇安殿的院墙外停下，蹲伏在阴影里，如同一头等待猎物的夜枭。

　　这人一身黑色紧身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腰间挂着一柄窄身短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不像是罗网杀字级高手的兵刃。

　　可懂行的人都清楚，越朴素的刀剑，往往越凶险。

　　刺客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杂草及腰，碎石遍地。他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牵动。

　　大秦的皇子住在这种地方？

　　确实够惨的。

　　目光继续搜索，正厅里没有灯火，门板半敞，看上去空无一人。

　　刺客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屋顶上。

　　崇安殿那破旧的屋脊上，一个人影正盘膝而坐。

　　月光倾泻下来，照在那人身上，素白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少年闭着眼睛，面容冷峻，呼吸悠长绵密。

　　可真正让刺客心头一跳的，是那个少年周围的雾气。

　　咸阳地处关中平原，夜间有雾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些淡薄的水雾竟然在随着嬴渊的呼吸节律起伏流转！

　　他吸气，方圆百丈内的水雾朝他涌去。

　　他呼气，雾气便向四周扩散。

　　如此往复，节奏稳定，宛如天地间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而那个少年就是这颗心脏的中枢。

　　刺客的手按上了剑柄。

　　他在罗网干了十五年，杀过王侯，刺过将军，什么离奇的场面都碰到过。可眼前这一幕，让他经验丰富的直觉疯狂发出警告。

　　危险。

　　这个少年很危险。

　　可命令就是命令。

　　赵高要的是情报，他得靠近目标，做一次物理层面的试探。

　　刺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身形暴起！

　　他如同一只掠食的黑鹰，踏着屋瓦无声冲向嬴渊。短剑出鞘，剑尖带着一抹幽寒的光芒，直刺嬴渊的颈侧。

　　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从拔剑到刺出，不到一个呼吸。

　　这是杀字级刺客的底蕴。

　　剑尖距离嬴渊的皮肤只剩下一寸。

　　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笃定。

　　可就在这一寸的距离上，他的剑，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层光。

　　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金色光膜，薄薄一层，贴在嬴渊的体表。

　　剑尖刺在上面，就像捅进了一堵铁墙。

　　纹丝不动。

　　刺客瞳孔剧缩，手腕发力，想要加大刺入的力度。

　　嬴渊的双目依然紧闭。

　　他甚至没醒。

　　体内深处，四个古老的字眼在经脉中自行轰鸣。

　　天地玄宗。

　　金光咒自行运转，护主本能爆发。

　　“嗡！”

　　一道金色的罡气从嬴渊体表骤然炸开！

　　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力量顺着剑身传来，猛地撞入右臂。骨骼在那一瞬间寸寸断裂，关节脱臼，肌肉撕裂，整条手臂以一种扭曲到可怖的角度向外翻折。

　　短剑脱手飞出，钉在院中一棵枯树上，剑身嗡嗡颤鸣。

　　刺客的身体被金光罡气掀飞出去，砸穿了崇安殿的半截院墙，跌入墙外的黑暗中。

　　碎砖烂瓦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屋顶上，嬴渊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院墙被砸塌的位置，又看了看钉在枯树上的那柄短剑。

　　“罗网。”

　　声音很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还行。

　　嬴渊收回目光，重新阖上双眼，继续修炼。

　　院墙外，刺客捂着那条废掉的右臂，脸色惨白如纸。嘴里的血顺着面巾往下淌，整个人靠在墙根处剧烈喘息。

　　他拼尽全力压住喉咙里的痛呼，用仅存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黑暗深处挪。

　　护体金光。

　　自动反击。

　　他甚至没有清醒的状态下就弹开了一名杀字级刺客。

　　刺客的眼中满是骇然。

　　这种力量，这种防御，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被遗弃的皇子身上！

　　月光依旧清冷。

　　崇安殿恢复了死寂。

　　只有屋顶上那道孤独的身影在月华中吐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