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罗网的恐惧,水脏雷初现
赵高密室。
烛火昏黄,门窗紧闭。
一具人形的东西被两名黑衣护卫拖进来,丢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说是人形,其实已经看不出人样。
那名杀字级刺客半边身子都是歪的,右臂从肩膀处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条手臂肿胀发紫,筋肉在皮下鼓起一个个骇人的肉包。手指弯向不可能的方向,指骨已经完全碎裂。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喘气的时候能听见肋骨互相摩擦的“咯吱”声。
嘴角、鼻孔、耳洞全在渗血。
人还活着,意识清醒,这反而更加残忍。
赵高站在一旁,盯着地上的刺客看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问话。
视线落在刺客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
衣服破烂,是被碎砖乱瓦擦刮的。全身大面积淤青发紫,骨骼断裂的地方能隔着皮肉看出畸形的轮廓。
可从头到脚,找不到一处刀伤、剑伤,甚至连擦破皮的利器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最让赵高心惊的地方。
杀字级,罗网精心培养多年的顶尖杀手。剑术、暗器、毒功、轻身术,样样拔尖。放在江湖上,足以和诸子百家的长老级人物过上几十招。
一个照面。
就废成这副模样。
对方连动都没动过。
赵高蹲下身,捏住刺客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说。”
刺客的眼珠布满血丝,嘴唇翕动,声音断断续续。
“金光,护体金光。我的剑刺上去,碰到一层光,然后那股力道就从剑身灌进来。骨头,全碎了。”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
“他睡着的,从头到尾,闭着眼。”
赵高松开手,缓缓站起来。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嗞嗞”声。
护体罡气。
被动反击。
对方在睡梦中,金光自行运转,就能把一个杀字级高手的全身骨架震碎。
这种防御手段,赵高活了大半辈子,只在一些古老的传闻里隐约听过。
诸子百家,纵横家、兵家、阴阳家,那些名震天下的宗师,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赵高想不出来。
他背着手,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闷。
这件事他绝对不能让嬴政知道。
派罗网刺客去试探皇子,本身就是死罪。何况嬴政这段时间为求长生焦头烂额,心性暴虐,要是知道自己把手伸到了皇子头上,管你赵高不赵高,先斩后奏。
更麻烦的是另一层。
嬴渊身上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来头?
冷宫里一个从小吃残羹剩饭长大的弃子,凭什么修出这等骇人的本事?
赵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咸阳宫舆图上。
崇安殿的位置被标注在西北角的最边缘,偏僻到连巡逻禁军的路线都覆盖不到。
“把这件事压死。”赵高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参与此事的人,全部禁口。刺客送去暗牢养伤,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两名护卫低头领命,将刺客拖了出去。
赵高独自坐在密室里,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
他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摸清嬴渊的底。
翌日清晨。
崇安殿。
天色刚蒙蒙亮,嬴渊已经从屋顶回到正厅。
昨夜那名刺客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夜风和杂草掩盖得差不多。半截塌掉的院墙露出一个豁口,冷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嬴渊坐在石榻上,右手翻转,掌心朝上。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金光咒的护体能力足够强悍,昨夜那一次被动反击就能说明一切。身为护道之术,金光咒合格。
可光靠防守,远远不够。
冷宫这种地方看似安全,实际上危机四伏。赵高那种人,试探一次不成,必然还有下一次。而且手段只会更隐蔽、更狠辣。
需要攻击手段。
需要一种足以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望而生畏的杀伐之力。
五雷正法。
阴五雷,水脏雷。
嬴渊闭上双眼,心念内转。
五脏对应五行。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五雷正法分阴阳两路。
阳五雷以心火领肺金,纯阳刚猛,堂堂正正,适合正面摧毁。
阴五雷走的另一条路。以肾水领肝木,驱动体内阴寒之炁化为雷法。诡谲、黏腻、无孔不入,擅长吞噬生机。
嬴渊的选择很清楚。
他此时的修为根基扎实,金光咒护体已成,逆生三重也在缓缓推进。阴五雷作为杀伐手段,与他冷静自持的性子更为契合。
吸气。
肾水之炁自丹田下方涌动,如同一股冰泉在经脉中流淌。这股炁冰寒彻骨,带着一种原始的、属于至阴至寒的沉重质感。
嬴渊引导这股寒炁沿着足少阴肾经上行,与肝经木炁交汇。
两股炁在体内碰撞的瞬间,嬴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阵刺痛从五脏深处传来。
水生木,木克土。阴寒之炁在体内肆虐的同时,连带着脾土之炁也开始震荡。整个五脏的平衡在这一刻变得岌岌可危。
嬴渊面色不变,以金光咒镇住五脏经脉,强行压制住体内的暴动。
炁开始融合。
变化首先出现在体外。
崇安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明明是初秋时节,院子里的杂草叶尖上却凝出一层白霜。从缝隙里灌进来的晨风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变得又冷又湿,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腥气。
地面上残存的积水开始发生异变。
那些雨后淤积在砖缝里的浑水,颜色一点点加深,从浑黄变成灰黑,再从灰黑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色泽。质地也在改变,不再是清澈的液体,而是变得粘稠厚重,像是融化的黑色蜡油。
水脏雷。
阴五雷的外在显化。
黑色粘液缓慢蔓延,从嬴渊盘坐的石榻下方向四周扩散,覆盖住一片片砖石和枯草。
没有声响,没有任何暴烈的气息波动。
安安静静的。
这才是阴五雷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像阳五雷那般声势浩大、雷鸣电闪。它是沉默的、贪婪的,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你看不见它,感觉不到它,等你察觉到异样的时候,生机已经被它吸食殆尽。
院子里,一只灰色的野猫从塌掉的院墙豁口处溜了进来。
这猫是附近御膳房的流浪猫,平日里经常跑到崇安殿来翻找残羹。胆子大,见过人,不怕生。
它迈着轻巧的步子跳进院中,爪子踩在一块青砖上。
青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粘液。
猫的脚掌触到粘液的一瞬间,四条腿同时僵住。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肌肉快速萎缩,眼珠塌陷。
不到三个呼吸。
一只活蹦乱跳的野猫,变成一具干枯的白骨,歪倒在黑泥里。
骨架脆弱到风一吹就散成碎末。
嬴渊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堆碎骨。
面色平静。
阴五雷初步成形,威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抬起头,感受着体内水脏雷的运行轨迹。阴寒之炁在经脉中游走,与金光咒的温热阳性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攻一守,阴阳相济。
院中的黑色粘液还未完全收回。
崇安殿上方,一股阴冷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盘旋不散,将整片冷宫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寂中。
就在这时。
院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密密麻麻,至少十几个人。
“砰!”
崇安殿那扇已经残破不堪的木门被一脚踹飞,碎木片四溅。
门外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甲士,黑甲执戈,气势凶悍。
甲士中间,一个穿着华服锦袍的少年大摇大摆走进来,下巴抬得老高,脸上写满了跋扈嚣张。
十八皇子,胡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