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道心种魔,月神的臣服之念
月神站在屋脊上,双腿微微发软。
太阴梦引的反噬还在她识海中肆虐。精神力被撕开一道裂口,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有些模糊。
可这些伤势造成的痛苦,远比不上此刻内心的冲击。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阴阳家历代最顶尖的术法传承,见过东皇太一坐镇星辰大阵时的恢弘气象,见过天下各路绝顶高手的巅峰手段。
从来没有一种力量,能让她产生刚才那种感觉。
那团拳头大的白色雷光,不带丝毫烟火气,没有雷鸣,没有电弧,安安静静地悬在指尖。
就是这么一弹。
她引以为傲的太阴梦引,碎了个干干净净。
连渣都不剩。
月神自认修为在阴阳家中排得上前三,精神力之强横更是独步当代。可在那团白光面前,她的术法就像蒙童在大儒面前献丑,可笑到了骨子里。
最让她震撼的,是那道雷光的“质感”。
那不是武功。
阴阳家的星辰之术是武功,兵家的杀伐之术是武功,纵横家的口舌术法是武功。这些东西归根结底都是“术”,是人在天地法则允许范围内摸索出来的技巧。
嬴渊指尖弹出来的那团白光,不一样。
那是“道”。
纯正的、不掺杂半点人为痕迹的天地大道本身。
月神穷极一生所追寻的终极目标,她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在最玄奥的推演中隐约触碰过边缘的东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弹了出来。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旁门左道,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这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换做其他任何人说出这种话,月神只会嗤之以鼻。阴阳家的术法传承数千年,根基深厚到普天之下无人敢轻视。
可嬴渊说这话的时候,月神竟然觉得,理所应当。
在大道面前,一切术法确实只是旁门。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月神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她的骄傲碎了。
就在白光弹碎幻境的那个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院中,嬴渊收回目光。
他对屋顶上那个女人没有太多兴趣。
阴阳家的人,他知道。大秦的暗中势力盘根错节,阴阳家算其中一股。这个女人能潜入皇宫找到崇安殿,说明阴阳家已经察觉到了他修炼引发的异象。
该来的总会来。
嬴渊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继续运转周天。
这个举动在月神看来,比杀了她还要过分。
无视。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无视。
她堂堂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掌管月辰之力,修为通玄,容貌倾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此刻,在这个破败到不堪入目的冷宫里,一个穿着洗白旧袍的少年,用一弹碎掉她最强的术法之后,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月神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愤怒。
她没有资格愤怒。刚才那道白光的威力她感受得清清楚楚,嬴渊想取她性命,那一弹就够了。他只碎了幻境,没有伤她的要害,这已经是手下留情。
也不是屈辱。
被真正的强者碾压,谈不上屈辱。就像萤火见到了皓月,只会自惭形秽。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敬畏、挫败、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向往。
那团纯白雷光中蕴含的大道气息,对于一个终生追寻天地至理的修炼者来说,致命到了骨子里。
就好比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盲人,突然看见了太阳。
你不可能假装没看见。
月神深吸一口气。
精神力的反噬让她头疼欲裂,可她硬撑着稳住身形,从屋脊上飘落下来。
脚尖点地,落在院中。
距离嬴渊大约五丈远。
这是一个安全距离。再近一步,她怕自己承受不住那股静默流淌的道韵威压。
月神整了整被罡风吹乱的长发,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痕。她站定身形,双膝微屈,缓缓弯腰,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大礼。
腰弯到九十度,头低垂。
“阴阳家月神,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嬴渊闭着眼,面无表情。
没有回应。
连“嗯”一声都没有。
月神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等了几个呼吸。
院中只有夜风穿过残垣的呜咽声。
她直起身,看着面前那个宛如入定老僧般纹丝不动的少年,抿了抿唇。
没有再多说什么。
月神周身银光闪烁,身形化虚,重新凝成一缕月华,无声无息地升入夜空,飘向咸阳城外。
崇安殿恢复了寂静。
嬴渊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他从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第二次眼。
阴阳家驻地。
星台。
星魂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天象仪的残骸还散落在台面上,碎裂的白玉盘和停摆的铜臂七零八落。他试着修复过几次,可那股残留的干扰之力太过霸道,注入的真炁全部被吞噬殆尽。
一缕银白月光从天际垂落,在星台边缘凝聚成人形。
月神回来了。
星魂一眼就看出情况不对。
月神的面纱没了。那张向来藏在黑纱背后的绝美面容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下。更要命的是她脸色惨白,嘴角有血渍,步伐虚浮,精神力的波动紊乱到让人心惊。
“你受伤了?”
星魂迎上前一步,声音里难得露出几分急切。
月神摆了摆手。
“不碍事。”
她走到星台边缘坐下来,缓缓调匀呼吸。体内翻涌的气血在逐渐平息,识海中的裂口也在自行修复。阴阳家的修炼体系有一套完善的自愈功法,这点伤撑不了多久。
星魂站在一旁,盯着月神的侧脸。
他跟月神共事多年,深知这个女人的性子。高傲、冷淡、对自身实力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能把她伤成这副模样的人,这天底下屈指可数。
“咸阳宫里到底有什么?”
月神抬起头,目光越过星台的残骸,越过群山的轮廓,投向咸阳宫的方向。
夜风拂过她的面庞,吹动散落的发丝。
“我对他用了太阴梦引。”
星魂的眼皮一跳。太阴梦引是月神的压箱底绝活,精神力灌注的幻境牢笼,整个阴阳家没人能扛住。
“结果呢?”
“他弹了一下手指。”
月神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
“幻境就碎了。我的太阴梦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过。”
星魂沉默片刻,脸色变得凝重。
“什么手段?”
“雷法。”
月神的瞳孔微微收缩,回忆起那团纯白色的光芒。
“纯白色的雷。一点点大,弹出来的。没有雷声,没有电芒,安静得很。可那里面蕴含的东西,星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
她顿了一下。
“那不是术法。”
星魂的眉头拧得更紧。
“那是道。”
月神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星魂明显愣了一瞬。
道。
这个字在修炼者之间的分量太重。
阴阳家穷极数千年,一代代传人殚精竭虑,也只是在“术”的层面登峰造极。星辰大道、太阴之术、五行推演,归根结底都还停留在“术”的范畴。
而“道”,是术的源头,是天地法则的根本,是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却几乎没人真正触及过的终极。
一个住在冷宫里的大秦弃子,随手弹出来的雷法,蕴含的是“道”?
星魂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神站起身来。
夜风吹过她苍白的面容,吹起散落肩头的青丝。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震撼,有挫败感,更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好半天,她才开口。
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秦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