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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深夜外卖

  山城新一独自站在通道中。身后的科技门已无声闭合,隔绝了内部洁净的微光和规律的低鸣。这里只有黑暗,以及腰间黎明腰带稳定的微光,映照着他自己的呼吸和脚下延伸向外的未知。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的气味。即使隔着门和通道,那股混合了焦土、金属和死亡的气息也早已渗进这片空间的记忆,幽幽地萦绕在鼻尖。他深吸一口气,胃部一阵熟悉的抽紧。但没有呕吐的欲望。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抗拒。

  他必须出去。为了那份荒诞的、由AI点的外卖,也为了确认些什么。

  他迈开脚步,走进石门外的穹窿。腰带的光芒扫过,景象依旧——残骸,焦痕,凝固的惨状。但此刻这些景象带来的冲击似乎钝化了。是因为刚刚经历过最激烈的情绪崩溃?还是腰带的能量在无形中改变了他对死亡的耐受阈值?他不知道。他只是尽量不去看那些细节,目光平视前方,快步穿过这片区域。

  经过那堆属于王牌们的焦坑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留。

  来到缝隙前,他侧身挤入。岩壁上还残留着弹痕和他自己的抓痕。穿过缝隙,回到最初那片尸骨堆积的外围区域——

  他听到了声音。

  压抑的交谈。沉重的拖拽。偶尔无法抑制的干呕。来自洞穴入口方向。

  他立刻停下,熄灭腰带主动照明,将自己藏进一条岩壁的凹陷阴影里,小心地探头望去。

  十几名修卡士兵正在入口附近忙碌。他们穿着标准作战服,没戴头盔——显然是为了在污浊空气中呼吸稍好一点。两人一组,用简易担架或干脆用防水布拖拽着同僚的残骸,艰难地向外搬运。每个人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但露出的眼睛无不写满疲惫、厌恶和深深的恐惧。

  “……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个年轻士兵喘着粗气,将半截焦黑的躯体搬上担架。他的手臂微微发抖,“昨天还一起在食堂吃饭,今天就……”

  “少废话,赶紧搬。”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士兵低声呵斥,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上面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把主要通道清理出来,方便后续部队进入调查。还有,要尽量回收零件。”

  他说到“零件”时,语气有些异样。

  “回收?这还能回收什么?”另一个士兵踢了踢脚下一条扭曲的机械臂,“都成这样了……我听技术班的人嘀咕,说是要分析那武器的能量特征。”

  “不止。”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后怕,“连那些被吸干的尸体都要取样。说能量残留模式很特殊,可能和目标有关。”

  “目标……那个黎明?”年轻士兵压低声音,带着恐惧看向洞穴深处的黑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把六位王牌大人都……”

  “闭嘴。”年长士兵厉声打断,“不想死就别多问。赶紧干活,早点干完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士兵们沉默下来。他们动作粗暴,并非冷漠,更像是一种用粗鲁来掩盖恐惧和不适的本能。偶尔有人踩到滑腻的组织碎片,或碰到还在微微放电的机械残骸,会忍不住骂一句或干呕一声,换来同伴一个麻木的同理眼神。

  山城新一藏在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些士兵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不一样。没有杀意,没有疯狂咒骂。他们更像在执行一份令人作呕但不得不做的苦差事的普通人——会害怕,会抱怨,会对同伴的死亡感到真实的难过。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至少外面并非全是等着抓捕他的天罗地网。他悄悄后退,离开这片区域,回到有缝隙连接的、相对独立的穹窿空间。

  他抬头看向穹顶那个大洞。钻掘者破开的。通往地表的另一条路。

  洞口离地至少十五米,边缘参差不齐,挂着冷却的熔岩痕迹。没有任何梯子或绳索。他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残骸和装备,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用这些东西堆起来?但他立刻否决了。光是想象触碰那些东西就让他胃部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试试。

  屈膝,用力向上跳。

  呼——身体瞬间拔高,远超预估。视野急速拉升,几乎要撞上洞口上方的岩顶。他慌乱地在半空扭身,双手向前上方撑去,手掌啪地拍在岩石上才止住势头。身体悬在半空晃悠了几下。好强的弹跳力——吸收了大量能量的结果,但他还完全不习惯。

  他松开手,落回地面,调整呼吸。第二次起跳,刻意压低力度,瞄准洞口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右手精准扣住那块突出的岩石边缘。但冲击力还是让他手臂一沉,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

  他咬紧牙关,左手也奋力探上,抓住边缘。脚下悬空,无处借力。全靠手臂将身体一寸一寸往上拉。岩壁湿滑,手臂因之前的伤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好几次他感觉自己要脱手滑下去。

  终于,在一次拼尽全力的提拉和扭动后,胸口够到了洞口边缘。他顺势一滚,狼狈不堪地摔进了这个倾斜向上的、粗糙的钻探通道。

  他瘫在通道里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和岩壁灰尘湿透,手臂火辣辣地疼。但上来了。

  通道内部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令人恼火的倾斜角度和毫无规律的蜿蜒曲折。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爬行才能通过。岩壁布满钻头旋转留下的螺旋状纹路,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让表面粗糙而锋利,不时刮擦着他的身体和衣服。

  山城新一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个钻地的混蛋,一边避开尖锐处,一边艰难地向上攀爬。

  就在他在黑暗中挣扎时,数十公里外的山下正在发生另一件事。

  富士山脚,第七区外围,一个被划定为“缓冲区”的边缘小镇。由于靠近S-07这类危险禁区,又处于修卡严密控制下,入夜后格外冷清。街道上只有巡逻队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大部分窗户漆黑。

  唯有小镇角落一家挂着褪色布帘的小店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布帘上写着“幸平拉面”。

  店主铃木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他打着哈欠,用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吧台。这个时间还营业,与其说是为了生意,不如说是一种习惯——在压抑时代里,为自己保留一点正常生活节奏的倔强。偶尔会有深夜巡逻结束或从附近警戒哨所换班下来的修卡底层士兵来吃碗面,算他主要的客源。

  就在他准备收拾打烊时,挂在门口的老旧订单提示器突然发出了生涩的叮咚一声。

  他愣住,疑惑地看向提示器屏幕。这个点?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订单信息。订单内容:特盛海鲜猪排拉面,配料全加,附冰镇可乐一瓶。配送地址:S-07区域,指定坐标。备注:尽快,谢谢。支付状态:已预付。

  铃木的眼睛瞪大了。S-07区域?那不是传说中的死亡禁区吗?十几年前修卡占领初期的屠杀场,后来被列为高危污染区,常年有重兵把守,根本不许平民靠近。怎么会有人往那里点外卖?还是这种近乎奢侈的配置?特盛海鲜猪排拉面是他菜单上最贵的单品,平常只有少数军官或庆祝时才会有人点。

  他第一反应是恶作剧,或是某种新型的诈骗试探。但提示器连接的是修卡统一管理、监管极严的区域供应网络,恶作剧的可能性极低。而且“已预付”的状态做不了假。

  他犹豫着,看向窗外漆黑寂静、被探照灯不时切割的街道,又看了看冷清的店面。最终,生存的本能和一丝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在这个时代,能接到一笔预付的、金额不错的订单,不容易。至于送去哪里——既然是系统派单,出了问题也该由系统负责吧?他只是个做面的。

  他叹口气,转身回到厨房。舀出熬煮了一整天的骨汤,熟练地煮面。将金黄炸猪排复炸到酥脆,摆上虾仁、鱼板、溏心蛋、裙带菜,撒上葱花和海苔。最后从那个老旧的、需要手动加冰保温的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可乐。他将所有东西仔细打包进保温袋,提着走到店门口。

  一阵轻微嗡嗡声传来。一架通体哑光黑色、只有边缘有暗红指示灯的小型四旋翼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店门前空地上。它没有任何商业标识,造型简洁甚至有些军事感,下方的货物挂钩自动打开。

  铃木咽了口唾沫。他见过修卡的军用无人机,也见过战前留下的、偶尔还能运行的民用配送无人机。但这架两者都不是。它太安静,太干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外卖袋挂在挂钩上。挂钩自动锁紧,无人机指示灯闪烁两下绿色,随即升起,调整方向,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镇外漆黑的山林方向加速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铃木站在门口,望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动布帘,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S-07……送去给谁吃呢?真是见鬼了。”

  他转身回店,拉下卷帘门。那一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无人机的嗡鸣和那个神秘的坐标。

  无人机沿着精心计算的隐蔽航线飞行,利用地形起伏和森林树冠掩护,避开大多数修卡地面巡逻队的目视范围和标准雷达扫描扇区。偶尔经过固定哨所或移动探测器上空时,其微弱信号特征似乎与某种被默认放行的后勤无人机型号临时重合,未触发警报。

  它飞越铁丝网和警示标志,进入S-07正式禁区。下方出现更多修卡活动的迹象——临时营地、装甲车、探照灯光柱,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无人机对此毫无反应,稳定地朝内部核心坐标飞去。

  山城新一爬了不知多久。汗水混合尘土,将他糊成了一个泥人。终于,上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星光,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晕。说话声隐约可辨。

  他立刻停下,屏息倾听。

  “……里面真的一点动静都没了?这都多久了?”一个声音带着困意和担忧。

  “通讯全断,生命信号全灭。按标准流程,可以判定全员玉碎了。”另一个声音更冷静,但也透着一丝惋惜,“唉,六号大人也……可惜了那身潜地重装,造价听说顶得上一个小队半年的开销。”

  “听说其他几位大人也进去了,结果……上面震怒,调了更多部队把这片山区都围了,但好像暂时不敢再派人轻易往里进。”

  “可不是嘛,谁不怕死?里面跟个绞肉机似的。咱们被安排守在这破洞口,也算走运,至少不用进去。”

  “走运?这大半夜的,深山老林,阴风阵阵,守着个死人钻出来的洞……我宁愿去巡逻。”

  “得了吧,巡逻说不定碰上反抗军残党或变异野兽,更危险。在这儿至少暂时安全。就是有点饿,晚饭那能量棒真不是人吃的。”

  “忍忍吧,天亮换班……嗯?等等,你听,洞里是不是有声音?”

  山城新一心里一紧。他立刻僵住不动。

  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冷静的声音带着试探,朝洞里喊道:“喂?里面有人吗?是幸存者吗?”

  山城新一的脑子飞速转动。直接冲突?外面可能不止两个人,枪声一响会立刻引来大批敌人。假装?他对修卡内部一无所知,很容易露馅。

  他用尽可能虚弱疲惫、刻意压低的嗓音朝洞口喊道:“……是……是我……拉我一把……没力气了……”

  外面立刻骚动起来。“真有人!快!绳子!救生绳!”

  一阵窸窣声后,一捆结实的尼龙绳从洞口垂下,末端贴心地打了个圈套。

  “抓住了吗?抓住我们就拉你上来!”

  山城新一抓住绳圈套在腋下,用脚蹬着岩壁配合。很快,他的头冒出了洞口。星光和几支战术手电的光立刻集中在他脸上。他满脸满身都是黑黄色的泥土和灰尘,根本看不清原本样貌。破烂制服也被泥土覆盖大半,几乎看不出原色。

  两个守在这里的修卡士兵田中和木村连忙伸手把他拽出来。山城新一瘫倒在洞口边的草地上,装作筋疲力尽地大口喘气。

  “兄弟,你命真大!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圆脸的士兵田中急切地问,递过一个水壶。

  山城新一接过水壶假装喝了几口,哑着嗓子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不知道……突然就好多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我一个了……好不容易找到路爬出来……”他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充满后怕。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眼中充满同情和“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们显然已接受“绝对死亡陷阱”的设定,对有人能侥幸存活并不太怀疑——修卡的改造技术保命手段多点也不稀奇。

  “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了。”田中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哪个小队的?我们记录一下好汇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嗡嗡声由远及近。

  三人都抬起头。漆黑的夜空中一点红光闪烁,一架小型四旋翼无人机,下方悬挂着一个保温袋,正灵巧地避开森林树梢,朝他们这个方向笔直飞来。更准确地说,朝刚刚爬出来的、满身泥土的山城新一飞来。

  无人机悬停在山城新一面前不到一米处,发出稳定蜂鸣。保温袋上的指示灯闪着绿光。

  两个修卡士兵目瞪口呆。

  山城新一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AI说的外卖。他心中暗骂这送货方式太精准了,但脸上仍维持着疲惫和茫然,伸手接过保温袋。无人机完成任务,立刻升高,朝来时的方向飞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外……外卖?”那个稍显冷静的士兵木村指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山城新一手里的袋子,一脸不可思议,“这鬼地方还能点到外卖?!”

  山城新一干咳一声,打开保温袋。浓郁的、混合着骨汤、烤猪排和海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在这充满血腥和森林冷冽空气的深夜,这香气格外突兀而诱人。里面是一个大号拉面碗,汤色醇厚,配料堆得满满的——大块炸猪排、鲜虾、鱼板、溏心蛋、海苔。还有一瓶冰镇可乐。

  两个士兵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他们晚上啃的是又干又硬、味道寡淡的能量棒,此刻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拉面无疑是致命诱惑。

  山城新一看着他们的表情,又看了看这丰盛得过分的面碗,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拿起筷子掰开,夹起一块最大的、金黄酥脆的炸猪排,递向那个田中。

  “……兄弟,辛苦了,吃点吧。”他用依旧沙哑的声音说。

  田中愣住了。他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猪排,又看看山城新一沾满泥污却显得很真诚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抵挡住诱惑,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外皮,多汁肉排,恰到好处的调味。他脸上瞬间露出近乎幸福的表情,含糊不清地感叹:“唔!好吃!太好吃了!”

  另一个士兵木村也眼巴巴地看着。山城新一把另一块猪排夹给他,然后把拉面碗往前推了推:“汤和面还有很多,一起吃点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两个士兵再无犹豫,也顾不得形象和任务,围坐在山城新一旁边。三人就着同一碗拉面,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时不时喝一口冰可乐。那一瞬间,什么修卡,什么任务,什么死亡陷阱,什么血腥洞穴,似乎都被这碗深夜荒野中的拉面驱散了。他们只是三个又饿又累的年轻人,在分享一份意想不到的美味。

  “这哪家店的?味道太正了!”田中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问。

  “不知道……可能是之前存的快捷订单?”山城新一含糊地回答。

  “兄弟你运气真好,这都能送来。不过你刚才在里面,怎么点的?”木村还是有点疑惑。

  “可能……设备还有一点点信号?自动下单了?”

  “也是。现在这世道,什么怪事都有。”田中已经完全被食物收买,不再深究。

  很快,一大碗拉面和配菜被三人分食干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两个士兵满足地摸着肚子,靠在岩石上,对这位“死里逃生的战友”充满感激和亲近。

  山城新一也吃得心满意足。不仅因为食物美味——确实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更因为在这短暂一刻,他仿佛又触碰到了正常生活的气息,感受到了简单的、与杀戮和恐惧无关的温暖连接。

  吃饱喝足,夜风微凉,现实重新浮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对两个还在回味美味的士兵说:“我……得再下去一趟。”

  “啊?还下去?”田中惊讶道,“里面不是……”

  “还有点私人物品,可能掉在下面了。很重要。我很快,拿了就上来。”

  两个士兵觉得奇怪,但吃人嘴短。加上对方是“幸存者”,或许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他们潜意识里似乎也不愿深究这个战友的古怪之处。

  “那……你小心点。需要我们帮忙吗?”木村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们的绳子。”山城新一重新走到那个陡峭的洞口边。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角度,纵身一跃。

  “喂,你——”两个士兵吓了一跳。

  山城新一的身体已灵巧地钻入倾斜洞口,双手双脚迅速找到支撑点,开始向下滑行。有了经验加上身体强化后的控制力,这次速度极快。他在黑暗中松开手,调整姿态,在即将触底时屈膝卸力,砰的一声落在洞穴底部的碎石上。脚踝传来一丝轻微扭痛,很快被腰带的暖流抚平。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碎石屑,朝穹窿深处走去。

  洞口上方,两个士兵面面相觑。

  “……他这就下去了?”

  “好像……是吧。”

  “不对啊,里面不是死绝了吗?他拿什么东西?”

  “……可能是遗物?留给家人的?”

  “也是。可怜。咱们要不要报告?”

  “……报告什么?一个幸存者吃了碗外卖又下去捡东西了?上面正为损失惨重火大呢,别自找麻烦。就当没看见吧。反正他也说了很快上来。”

  “有道理。那咱们继续守着?”

  “嗯,守着吧。唉,要是每天都有这种外卖就好了。”

  两人嘀咕了几句,最终选择了沉默和等待,在深夜的寒风中回味着那碗拉面的余温,暂时将疑惑抛在脑后。

  回到遗迹的山城新一穿过穹窿,挤过缝隙,最终站在那扇科技门前。

  他没有直接进去。靠在门上,头向后仰,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门板。这扇门后面是洁净的、安全的、不属于修卡的空间。他可以走进去,锁上门,躺进睡眠舱,把一切都交给AI。但他也知道,当他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不会变得更好。修卡的围剿不会消失。真相不会自动浮现。他杀过的人不会复活。他还得继续跑,继续打,继续在每一个关头做出选择。

  不会有英雄来救他。不会有正义的援军从联军方向杀过来。不会有教官从教科书里走出来,告诉他这一切只是模拟测试,恭喜你通过。他早就过了相信这些的年龄。

  但至少——他舔了舔嘴角还残留的骨汤咸香——今晚他有一碗拉面。

  门无声滑开。

  他走进去,在金属墙面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浑身泥土,脸上血污半干,头发乱成鸟窝。但嘴角还挂着一道可乐瓶口留下的浅浅水痕。他没擦。就这么靠在墙上,低着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苦笑。也不是解脱。是某种介于“我还活着”和“这他妈也太荒谬了”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走到睡眠舱前,开始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校服外套。外套被扔在角落,像一团肮脏的破布。他赤着上身躺进睡眠舱,身体瞬间被温暖包容的能量场包裹。舱盖缓缓合拢,蓝光变得深邃。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腰间。黎明腰带依旧缠绕在那里。黎明核心在睡眠舱的蓝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金辉,如同一颗沉睡的恒星核心。

  他闭上眼睛。

  外面是无数想抓他或杀他的敌人,是一个庞大残酷的组织,是一个迷雾重重、从十七年前就已写好开局的世界。

  但至少此刻,他吃饱了。他暂时安全。他需要睡一觉。

  至于明天醒来要面对什么?等睡醒再说吧。

  睡眠舱的蓝光规律脉动,将他的意识温柔地拖入无梦的深海。腰带内部,那浩瀚如海、混杂了无数特质与生命力的庞大能量,开始缓慢有序地流转、融合、沉降,准备着下一次的蜕变。

  洞穴外,搬运尸体的工作还在继续。警戒的部队在寒风中瑟缩。那架送外卖的无人机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森林的风穿过岩隙,发出悠长的呜咽。如同为所有逝者,也为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人,奏响的无名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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