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十二月十五。

　　卯时。

　　京城，科学院。

　　天还没亮，宋应星已经站在了试验房里。十二月的京城，天寒地冻，试验房里却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模型。模型不大，只有一尺来高，由一个大铜壶、一个活塞、一个飞轮组成。这是他想了一年的东西——蒸汽机。

　　三年前，皇上在文华殿里跟他说：“宋应星，朕听说过一种机器，不用水车，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只用火就能自己动。西洋人叫它‘蒸汽机’。你想想办法，能不能造出来？”他当时以为皇上在说梦话。不用水车，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只用火就能自己动？这不就是妖怪吗？但他不敢说。他回去想了三年。三年里，他翻了无数遍《天工开物》，翻了无数遍《几何原本》，翻了无数遍西洋传教士带来的书籍。他想明白了。蒸汽机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膨胀，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飞轮转动，机器就动了。

　　“宋大人。”一个工匠跑过来。“铜壶烧热了，水开了。”

　　宋应星点点头。“好。开始。”

　　工匠往铜壶里加水，加满了。炉火烧得更旺了。铜壶里的水开始冒泡，冒热气。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推动活塞。活塞动了，带动飞轮。飞轮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宋应星的眼睛亮了。成功了。不，还没有。飞轮转了三圈，停了。蒸汽不够，压力不够，活塞推不动了。

　　“再来。”宋应星说。

　　工匠又往铜壶里加水，加满了。炉火烧得更旺了。水开了，蒸汽喷出来，活塞动了，飞轮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又停了。还是不够。

　　“再来。”宋应星的嗓子哑了。

　　工匠犹豫了一下。“宋大人，已经试了二十多次了。您歇歇吧，明天再试。”

　　宋应星摇摇头。“不用歇。再来。今天一定要让它转起来。”

　　工匠不再说话，继续加水，继续烧火。水开了，蒸汽喷出来，活塞动了，飞轮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十圈，十一圈，十二圈。飞轮还在转。宋应星的心跳加快了。十三圈，十四圈，十五圈。飞轮还在转。二十圈，三十圈，四十圈。飞轮越转越快，蒸汽呼呼地往外喷，活塞哒哒地响。成功了！宋应星一把抓住那个工匠，激动得说不出话。

　　“宋大人，转起来了！”工匠也激动了。

　　宋应星点点头，眼眶红了。“转起来了。转起来了。皇上，臣做到了。”

　　辰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宋应星送来的急报。急报上只有一行字：“蒸汽机试制成功，请皇上御览。”他看了一遍，笑了。

　　“王承恩。”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奴才在。”

　　“传旨。去科学院。”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上，现在？”

　　“现在。”

　　巳时。科学院。

　　朱由检站在试验房里，看着那个铜制的模型。模型不大，只有一尺来高，但飞轮还在转。蒸汽呼呼地往外喷，活塞哒哒地响。宋应星站在旁边，满脸黑灰，但眼睛很亮。

　　“皇上，这就是蒸汽机。”宋应星的声音有些发抖。“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飞轮转动，机器就动了。不用水车，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只用火。”

　　朱由检蹲下来，看着那个飞轮。一圈，两圈，三圈。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蒸汽机，比这个大得多，复杂得多，但原理是一样的。水烧开，蒸汽膨胀，推动活塞，带动飞轮，机器转动。他站起来，看着宋应星。

　　“先生，这机器有什么用？”

　　宋应星想了想。“可以用在煤矿里，抽水。煤矿里地下水多，挖煤挖到深处，水就冒出来了。以前用人力抽水，费时费力。用蒸汽机抽水，又快又好。还可以用在铁厂里，鼓风。炼铁需要鼓风，以前用人力鼓风，风量小，火力不够。用蒸汽机鼓风，风量大，火力足，铁水更纯。还可以用在纺织厂里，纺纱。以前用手摇纺车，一个工人一天纺不了几斤纱。用蒸汽机带动纺车，一个工人一天能纺几百斤。”

　　朱由检点点头。“好。先做大的。做一丈高的，用在煤矿、铁厂、纺织厂。等大的做成了，再做更大的。做十丈高的。用在船上，不用风帆，不用船桨，只用蒸汽机就能走。”

　　宋应星愣住了。“皇上，用蒸汽机开船？”

　　朱由检笑了。“对。用蒸汽机开船。不用等风，不用划桨，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快慢由人，方向由人。到时候，大明的船队，就能开到任何地方去。”

　　宋应星的眼泪流了下来。“皇上，臣……臣一定做到。”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膀。“先生，朕信你。”

　　午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宋应星送来的蒸汽机图纸。图纸上画着蒸汽机的结构、尺寸、零件。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蒸汽机试制成功，宋应星加太常寺卿，赏银千两，绸缎百匹。科学院拨银一万两，用于蒸汽机改进。一丈高的蒸汽机，一年之内做出来。”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蒸汽机，不用水车，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只用火。这是工业革命的开始。前世，瓦特改进蒸汽机，开启了工业革命。现在，宋应星做出来了。虽然还很小，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转起来了。会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将来，用蒸汽机抽水、鼓风、纺纱、开船。大明的国力，会越来越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十二月十五的京城，天寒地冻，但阳光很亮。远处，科学院的方向，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蒸汽机在转。

　　他轻声说：“蒸汽机。成了。先用着。等大的做成了，用在船上。到时候，大明的船队，开到英吉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