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苏牧是被一阵扫地声吵醒的。

　　他从二楼卧室的窗户往下看。

　　院子里，白芷已经把地扫得干干净净，还把花坛边上的杂草拔了。

　　爱因斯坦蹲在一旁，歪着头盯着她看。

　　苏牧能听到爱因斯坦的心声：【这个新来的人类，起得比铲屎官早。有点意思。但她会不会抢我的磨牙棒？得观察观察。】

　　苏牧打了个哈欠，磨磨蹭蹭下楼。

　　走到后院的时候，发现白芷不光扫了院子。

　　八哥的笼子被擦得锃亮。

　　大橘的猫砂盆换了新砂。

　　爱因斯坦的食盆和水碗洗得一尘不染。

　　就连后厨的灶台都被擦过了。

　　苏牧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皮跳了跳。

　　白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

　　看见苏牧，她停下脚步。

　　“早。”

　　“……早。”

　　苏牧靠在门框上，“你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

　　苏牧觉得这俩字有毒。

　　他前世每天六点起床挤地铁，挤了五年。

　　穿越之后，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在早上八点之前睁眼。

　　“你不用这么早。”

　　苏牧说。

　　“习惯了。”

　　白芷把脏水倒掉，擦干手，“我从小六点起床。”

　　从小？

　　苏牧脑子里冒出了“大小姐的规矩”这几个字。

　　他没追问，走到吧台后面开始磨豆子。

　　白芷跟了过来，站在吧台另一边。

　　“你昨天说，今天再谈干活的事。”

　　苏牧一边调磨豆机一边说：“你先做个甜品我看看。后厨的食材你随便用。”

　　白芷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后厨。

　　苏牧继续磨他的豆子。

　　十分钟后，后厨传来了打蛋器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一股黄油和香草的香气飘了出来。

　　三十分钟后，白芷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

　　盘子里是一块巴斯克芝士蛋糕。

　　表面有一层焦糖色的烤皮，边缘微微开裂，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芝士馅。

　　卖相不错。

　　苏牧拿了个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的咀嚼动作停了。

　　芝士的浓郁和焦糖的微苦在舌尖撞在一起，质地绵密得让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甜度控制得刚刚好。

　　不过……

　　苏牧又吃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六十分。”

　　他说。

　　白芷的脸色一下变了。

　　“哪里不好？”

　　“芝士没有提前回到室温，导致搅拌的时候没有完全融合，口感还是有颗粒感。”

　　苏牧放下叉子，“另外，你的烤制温度太高了五度，焦糖层过厚。再就是，你没有加柠檬汁。”

　　白芷愣住了。

　　她的表情很明显——不服气。

　　“柠檬汁？巴斯克蛋糕不需要加柠檬汁。”

　　“标准做法不需要。”

　　苏牧靠在吧台上，语气懒洋洋的，“但加半个柠檬的汁，可以中和芝士的腻感，让尾调更清爽。你回去重做一个。”

　　白芷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后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苏牧挑了下眉。

　　脾气还挺大。

　　大橘从沙发上抬起头，冲苏牧“喵”了一声。

　　大橘的心声：【那块蛋糕不要了吗？给我吃啊！铲屎官你浪费食物！】

　　苏牧把剩下的蛋糕推到大橘面前。

　　大橘低头就啃，吃得满脸都是芝士碎。

　　四十分钟后，白芷又端了一盘出来。

　　苏牧尝了一口。

　　这次他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七十五分。”

　　白芷抿着嘴：“还差在哪？”

　　“搅拌手法。你搅拌的时候用力过猛，芝士糊里混入了太多空气，烤出来会有气孔。”

　　苏牧拿叉子指了指蛋糕的横截面，“你看，这里有小气泡。正确的做法是用折叠的方式混合，不是画圈搅。”

　　白芷低头看着蛋糕截面上的小气孔，咬了咬嘴唇。

　　“我再做一个。”

　　“行。”

　　苏牧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厨房随便用。做到我满意为止。”

　　白芷第三次进了后厨。

　　苏牧端着咖啡走到院子里坐下。

　　爱因斯坦跟过来趴在脚边。

　　苏牧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省心了啊。”

　　他对爱因斯坦说，“有人帮你铲屎了。”

　　爱因斯坦心声：【别太早下结论。新员工需要试用期。】

　　“你还试用期。”

　　苏牧踢了它一脚，“你自己的工资都被我扣了还没恢复呢。”

　　又过了四十分钟。

　　白芷第三次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苏牧接过盘子，切了一块。

　　这次，他吃了两口。

　　然后他放下叉子，对白芷说：“八十八分。过了。”

　　白芷松了口气。

　　“那我……”

　　“明天开始，店里的甜品你来做。”

　　苏牧从吧台下面翻出一张纸，“来，签个字。”

　　白芷接过纸一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毛茸茸的时间”员工协议（非正式版）

　　甲方：苏牧（老板）

　　乙方：白芷（铲屎官兼甜品学徒）

　　工作内容：1.每日铲屎三次（猫一次狗一次鸟一次）2.负责全部甜品制作 3.打扫卫生 4.其他甲方不想干的活

　　薪资待遇：包吃包住，无工资

　　工作时间：甲方说了算

　　备注：乙方欠甲方三十块面钱，从到岗第一天开始算作偿还

　　白芷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这不是卖身契吗？”

　　“你可以理解为实习协议。”

　　苏牧面不改色。

　　“没有工资。”

　　“包吃包住啊。你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去外面连个合租房都租不起。”

　　白芷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苏牧说的是事实。

　　她身上确实一分钱没有。

　　手机也关机了——怕家里人通过信号定位找到她。

　　银行卡里的钱不敢取——因为是她爸转的，一取就暴露行踪。

　　她现在的处境，说难听点，真的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笔呢？”

　　白芷说。

　　苏牧递过一支圆珠笔。

　　白芷接过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练过书法的痕迹。

　　苏牧把纸收好，塞进吧台下面的抽屉里。

　　“欢迎入职。”

　　他说完，转身就往院子走。

　　“等一下。”

　　白芷叫住他。

　　苏牧回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

　　苏牧看了她一眼。

　　“不问。”

　　“不好奇？”

　　“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牧打了个哈欠，“你爱说就说，不说拉倒。反正只要你干活干得好，你在这住多久都行。”

　　他摆摆手，走到院子里，重新躺回了他的躺椅。

　　白芷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圆珠笔。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从小到大，她身边所有人都在追问她。

　　追问她的成绩、她的选择、她的婚事、她的未来。

　　每一个人都在她身上投射期待。

　　而这个懒洋洋的男人，救了她、喂了她、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却连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不问。

　　白芷垂下眼。

　　手里的笔被她攥得很紧。

　　外面传来苏牧的声音：“白芷——”

　　“嗯？”

　　“十点了。你去门口发号码牌。我教你怎么发。”

　　“……好。”

　　从这天开始，“毛茸茸的时间”咖啡店的编制从“一人三宠”变成了“两人三宠”。

　　苏牧的咸鱼日子，终于有了被分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