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饿晕在门口的千金小姐
赶走隔壁王老板之后的日子,苏牧过得很舒坦。
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发号码牌,三十杯咖啡做完就收工,下午全用来瘫在院子里晒太阳。
爱因斯坦趴在脚边啃磨牙棒,大橘像坨橘色的面团瘫在花坛边上,八哥在笼子里哼哼唧唧学各种怪腔调。
日子安逸得让苏牧想哭。
这才是穿越该有的样子啊。
不卷,不累,不猝死。
美中不足的是,每天三十杯咖啡还是要亲手做。
毕竟这店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会做咖啡的活人。
三只动物倒是各司其职——爱因斯坦负责叼拖鞋迎客、大橘负责情绪治愈、八哥负责制造噪音——但没一个能帮他磨豆子拉花。
苏牧每次累得靠在吧台上,都在想:要是能有个免费劳动力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以一种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式实现了。
那天是周三。
三十个号码牌在十点零三分就被抢光,最后一位客人在下午一点半离开。
苏牧送走人,“啪”的把门牌翻成“今日已售罄”,转身回到院子里,往躺椅上一摊。
“舒服。”
他闭上眼,听着知了叫和大橘的呼噜声,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八哥突然尖叫起来。
“有人!有人!门口有人!”
苏牧没睁眼:“售罄了,让她明天来。”
“不是客人!”
八哥的声音急促起来,“趴地上了!不动了!该不会死了吧?老板!老板快去看看!万一死在门口多晦气!”
苏牧一个激灵坐起来。
死人?
他前世就是猝死的,对“死”这个字特别敏感。
苏牧趿着人字拖快步走到店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外的台阶下,趴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长发散在地上,脸朝下贴着地面。
一动不动。
苏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有气。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指尖上,苏牧松了口气。
没死,就是晕了。
他翻过女孩的身体,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岁上下。
皮肤白得过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脸颊瘦削,下巴尖尖的,眼窝有点凹陷。
苏牧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多久没吃饭了?
他又看了眼她的双肩包。
包的侧面网兜里插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兽医临床解剖学”几个大字。
学兽医的?
苏牧没多想,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穿过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轻得吓人。
跟抱大橘差不多重。
不对,大橘可能还沉点。
他把人抱进店里,放在靠窗的长沙发上。
爱因斯坦凑过来闻了闻,心声传来:【营养不良,低血糖,体温偏低。这个人类需要进食。】
“我知道。”
苏牧对爱因斯坦摆摆手。
大橘也慢吞吞挪过来,金色瞳孔盯着沙发上的女孩看了半天,然后“噗”的一声跳上去,贴着女孩的腰侧趴下来。
大橘的心声很简单:【这个人类好瘦。好可怜。暖暖她。】
苏牧转身进了后厨。
店里的备用食材不多,今天的甜品已经卖完了。
但后厨的冰箱里还有些基础的食材——鸡蛋、面粉、一包冷冻虾仁、几根葱、一小瓶酱油。
苏牧想了想,决定做碗面。
不是普通的面。
前世他在出租屋里孤独加班到凌晨两点时,最爱给自己做的一碗面——他自己起名叫“黯然销魂海鲜面”。
名字中二了点,但味道是真的绝。
他把冷冻虾仁丢进温水里解冻,起锅烧油,葱段爆香。
虾仁下锅,大火快炒,加一点点料酒去腥。
另一口锅烧水煮面。
汤底用的是他调配的秘制酱汁——酱油、蚝油、一丁点白糖、几滴香醋、一勺猪油。
这个配方是他前世花了三年时间,从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一次次调试出来的。
面条煮好,过凉水。
虾仁铺在面上,浇上滚烫的汤汁,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香气瞬间炸开。
那种鲜香是有穿透力的——带着猪油的醇厚、虾仁的鲜甜、葱花的清冽。
八哥在外面喊起来:“好香!老板做饭了!给我留点!”
苏牧端着碗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上的女孩已经醒了。
她的眼睛睁着,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然后她的鼻子动了动。
接着,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
声音大得连趴在她腰侧的大橘都被吓了一跳,“喵”的叫了一声跳下沙发。
女孩的脸“唰”的红了。
苏牧把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退后两步,靠在吧台边上。
“饿晕的吧。”
他说,“吃。”
女孩猛地坐起来,盯着那碗面。
她的瞳孔放大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金黄弹嫩的虾仁,翠绿的葱花漂浮在琥珀色的汤汁里。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没带钱。”
苏牧挑了下眉毛:“先吃,钱的事后面再说。”
女孩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
第一口面入嘴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
汤汁的咸鲜裹着面条的筋道,虾仁在舌尖弹开的那一刻,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从胃里往上涌。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太好吃了,而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一口热饭。
接下来,她的进食速度快得让苏牧瞪大了眼。
这姑娘吃面的架势,跟大橘抢食一模一样。
筷子翻飞,汤汁溅出来都顾不上。
不到三分钟,一大碗面见了底。
她甚至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
然后她放下碗,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她看向苏牧的眼神,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谢谢。”
声音很轻,很认真。
苏牧打了个哈欠:“不客气。现在能说说了吧?怎么就饿晕在我店门口了?”
女孩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绞着衣角。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叫白芷。”
“离家出走。”
“走了三天,钱花光了。”
苏牧等着她继续说。
但她没有了。
就这么几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解释。
苏牧也没追问。
他前世当社畜的时候,见过太多突然崩溃的人。
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还没准备好说。
“行吧。”
苏牧端起空碗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碗面,三十块。”
白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说了没带钱……”
“我知道。”
苏牧耸了耸肩,“所以你欠我的。记着就行。”
他转身走进后厨,把碗丢进水池里。
身后传来八哥的声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牧靠在后厨的洗碗台边上,想了想。
一个离家出走的兽医系学生。
身上没钱,背着一包专业书。
年纪不大,穿着普通,但她那件牛仔外套虽然旧了,内里的缝线走法是手工定制的。
她的双肩包带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扣件,苏牧认得那个logo——某个意大利小众奢侈品牌。
穷人买不起那种包。
所以,她不是真穷。
她是从有钱人家跑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跑……苏牧暂时不关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
这人什么时候走?
他的店可不是收容所。
苏牧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发现白芷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在看墙上贴着的那张“店规”。
看得很认真。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苏牧。
“你这里缺人手吗?”
苏牧眨了眨眼。
“不缺。”
“可你一个人做三十杯咖啡,还要照顾三只动物,还要做甜品,还要打扫卫生。”
白芷一口气说完,“你累不累?”
苏牧:“……”
他当然累。
但他不想承认。
白芷又说:“我可以帮你干活。不要工资。只要管吃住就行。”
苏牧看着她,没说话。
白芷的语速加快了:“我学兽医的,动物护理我全都会。铲屎、梳毛、喂食、体检,我都能干。而且我……我会做甜品。”
“你会做甜品?”
苏牧来了点兴趣。
“嗯。”
白芷点头,“我自学过烘焙。但是我没有地方做。”
苏牧靠在吧台上,打量着她。
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会铲屎。
会做甜品。
还懂兽医。
这不就是他之前念叨的“免费劳动力”吗?
但苏牧没有立刻答应。
他慢悠悠地拿出一把钥匙,丢给白芷。
“后院有个杂物间,收拾收拾能住人。今晚你先睡那儿。”
白芷接住钥匙,愣了一下。
“明天。”
苏牧打了个哈欠,往躺椅走去,“明天再说干活的事。”
他重新躺回躺椅上,拉下蛤蟆镜遮住眼睛。
白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大橘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
八哥在笼子里喊:“新来的!新来的!你会铲屎吗?我的笼子三天没人打扫了!臭死了!”
白芷低头看了眼大橘,又看了眼笼子里上蹿下跳的八哥。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但确实是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