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已经走出去了。

　　林渊没拦住。也来不及。从看见那三个趴在泥里的截教弟子开始，赵公明脊椎里的骨头就在闷响。

　　欺天阵纹封得住气息，但是封不住一个武痴的腿。

　　他站到了锦衣少年身前。

　　白鹤童子。南极仙翁的坐骑得道化形，辈分跟十二金仙平辈，修为稀烂，全靠主人赏的法宝撑门面。赤金长鞭还没收，鞭梢滴血，脚下踩着的截教弟子已经不动了。

　　白鹤童子抬头，认出来人。

　　“怎么，来替这群下等货色出头？”上下打量一圈，“就你现在这副——”

　　神识探出去，在赵公明身上转了一圈。丹田空的，气息比路边散修还弱。

　　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行啊赵公明，废物替废物出头。今天正好连你一块收拾了。”

　　右手掐诀。腰间仙剑嗡鸣出鞘。

　　中品。南极仙翁亲手温养三万年，法阵刻了七十二道。剑身一出，寒光逼得周围几个截教弟子连连后退。

　　流光一闪，直取赵公明眉心。

　　赵公明没动。眼皮都没眨。

　　剑到了。

　　偏了。

　　赵公明没躲。剑自己歪的。锋刃在离眉心三寸的地方一拐，擦着耳根飞过去，钉进身后土坎。

　　白鹤童子笑不出来了。

　　再催。剑拔出来回旋再刺——又偏。剑尖从左肩擦过，碰都没碰着衣角，扎进远处礁石里，轰的一声碎了半边。

　　林渊看得清楚。

　　洪荒仙剑锁敌，锁的是法力节点，经脉交汇处，丹田核心。赵公明身上一个节点都没有。大罗道果散了，经脉干干净净，连灵气都不走。

　　剑找不到靶子。

　　仙剑锁不上目标，打出去就是乱飞。

　　赵公明抬手了。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轨迹。

　　白鹤童子把这辈子最大的法力灌进剑身，剑光暴涨，直冲面门。

　　赵公明伸手。一抄。

　　铛。

　　药田里所有声音灭了一瞬。

　　剑停在掌心。刃口嵌进肉不到半寸，卡住了。古铜色皮肤箍着剑身，整把剑抖得厉害，火星从指缝里蹦出来。

　　刮不动。

　　半寸都推不进去。

　　数万年温养的中品仙剑，被一个废人的手捏住了。

　　赵公明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剑。

　　满脸嫌弃。

　　五指收拢。

　　咔嚓。

　　中品仙剑碎了。捏碎的。碎铁片从指缝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法阵纹路闪了最后一下光，灭了。

　　药田里十几号人全傻了。

　　白鹤童子更惨。本命法宝碎了，反噬直接打到识海里，一口碎渣混着血从嘴里涌出来，人往后踉跄。

　　“不——”

　　蹦出一个字就喊不动了。

　　赵公明已经松了手。碎铁扔在地上，拍了拍掌心铁屑。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废物？”

　　往前一步。

　　白鹤童子的腿不听使唤了。两个阐教侍从冲上来挡在前面，各祭出一件下品灵器，手抖个不停。

　　赵公明没看他们。

　　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下。

　　一巴掌。

　　没有法力，没有灵气。洪荒修士的神识扫上去，什么能量波动都读不到。

　　苍天霸血在经脉里只动了一下。掌风卷出去——空气炸开，闷响传出老远，方圆几十丈都跟着颤了一下。

　　白鹤童子旋转着横飞出去。中间撞碎三块礁石，最后一头嵌进两百丈外的崖壁里。

　　人形的坑。四肢摊开，脑袋歪着，半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嵌得很深，得有人去抠。

　　两个侍从的灵器掉在地上，他们腿一软，跪了。腿给震废了。

　　赵公明收回手。欺天阵纹重新运转，气血一收——又是那个被番天印拍废的可怜虫。

　　药田里安静了三息。

　　那个牛角小妖从泥水里爬起来，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赵……赵师兄！”

　　赵公明哼了一声，单手把他拎起来。

　　“伤哪了？”

　　“我背上挨了三鞭子……”

　　“回去擦药。以后有人欺你们，报俺名字。报完还欺——来找俺。”

　　说完大步往回走。腰板挺得笔直，脚步带风。哪还有半分驼背废人的模样。

　　经过林渊身边时——

　　“师兄。”

　　“嗯？”

　　“我说的期限是三天。”

　　赵公明脚步顿了。

　　三教大比。三天后。

　　他扭头看了看崖壁上挂着的白鹤童子，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张着嘴合不拢的截教弟子。这些人，每一个都有嘴，每一个都会传话。

　　“……嘿嘿。”手伸到后脑勺挠了挠，“俺没忍住。”

　　林渊没接话。人都抽飞了，还说什么？

　　赵公明重新缩了缩肩膀，试图恢复驼背。刚弯下去，身后传来几声——

　　“赵师兄威武！”

　　腰又直了。条件反射。

　　林渊捏了捏眉心。算了。

　　远处三道神识从不同方向扫过来。多宝道人，无当圣母，金灵圣母。

　　第三道扫了一下就收了。

　　赵公明废了，赵公明又徒手捏碎了仙剑——两条消息同时传出去，任何人听了都得犯嘀咕。多宝那边肯定要炸，备战朝会上大概率被拎出来问话。

　　但问题不大。

　　欺天阵纹骗的是外人。截教内部，得有人知道真相。揭底的时机，他本来想自己挑。

　　现在被赵公明一巴掌提前了时间。

　　不算坏事。怎么把这次意外暴露变成对截教有利的局面——这才是接下来要想的。

　　林渊转身往回走。

　　身后药田里热闹起来了。有人大笑，有人骂娘，有人朝赵公明远去的背影磕了个头。

　　“管他废没废！打爽了就行！”

　　消息比遁光还快。午时不到，整座金鳌岛都会知道——赵公明出了怪事。

　　——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坐在蒲团上，面前竹简摊着，朱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滴了一颗下去，洇开，把下面的字糊了一片。

　　他没管。

　　方圆千里内的一切瞒不过混元圣人。刚才赵公明爆发的那一瞬，他接得清清楚楚。

　　跟昨夜那道紫色狼烟同出一源。但今天——收放之间干净利落，一天之内就从暴走变成了收发自如。

　　进境快得不正常。

　　通天放下朱笔，起身走到殿门口。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没有灵根的人族弟子，入门第二天，门下赵公明就自废道果。第三天，赵公明就能徒手捏碎中品仙剑。

　　教他的人，得强到什么地步？

　　通天的神识没有再往林渊洞府探。

　　上一次探，什么都没摸到。

　　一个摸不出底的人，比一个摸得出底的人危险得多。

　　三天后备战朝会。

　　他不打算问林渊了。

　　他打算让林渊自己站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