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的第三天，李尘正式做出了决定。

　　那天清晨，他来到山林深处的约定地点，发现赵老头已经在等他了。

　　老头子今天穿得格外整齐（虽然还是那身破旧的衣服，但至少洗过了，胡子也修剪过），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表情。

　　“坐。“赵老头指了指面前的大石头。

　　李尘依言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老头开口了：

　　“想好了？“

　　“想好了。“李尘点头。

　　“真的想好了？“老头又问了一遍，“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会离开家人、离开故土、离开所有熟悉的一切。你可能会面临无数的危险和挑战，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流血，搞不好还会送命。你确定要走吗？“

　　李尘深吸一口气：

　　“我确定。“

　　“为什么？“赵老头看着他，“给我一个理由。“

　　李尘想了想，说出了心里话：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个山沟沟里。“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爹和小鱼，强到可以帮助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强到不再被人欺负、不再受人摆布。“

　　“我知道这条路很苦、很危险，搞不好到头来一场空。但我不怕。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留下来只能等着慢慢老死、等着看着家人受苦、等着所有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与其那样，不如拼一把——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我试过了。我不后悔。“

　　赵老头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好孩子。“他说，“你说得很好。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当时只是因为好奇才走上这条路，根本没想过什么'保护家人'之类的大道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正式弟子了。“

　　赵老头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粗陶茶杯，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倒了一杯清水递给李尘：

　　“虽说是荒郊野外，条件简陋，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省。喝了这杯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某人名下记名的徒弟了——生是赵家徒，死是赵家鬼。当然，这话听着吓人，意思就是师徒一场，我不会亏待你，你也别给我丢人。“

　　李尘双手接过茶杯，发觉手心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一杯普通的茶。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清冽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某种无形的契约落进了身体里。

　　喝完茶，李尘把杯子放回地上，然后双膝跪地，对着赵老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个头，谢师父收留之恩；第二个头，谢师父教导之情；第三个头，立誓此生不负师门。

　　每磕一下，额头都实实在在地碰到了硬邦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老头没有拦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等到李尘磕完头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沾了些泥土，膝盖也有些发麻。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烧着。

　　那种心情很陌生，却又很真实。

　　像是一种责任，一种归属感，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踏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被压出的两团土印子，又摸了摸额头上的泥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就在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每天跟着爹下地干活、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年收成好不好的农家娃。可现在，他跪在这里，对着一个修士磕了头，喊了师父，从此以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这种变化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心里头又清清楚楚地明白——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的东西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起来吧。“赵老头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大宗门的掌门，用不着行这么大礼。不过你这孩子倒是实在，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作为师父，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包括修炼方法、战斗技巧、生存本领、还有修仙界的规矩和常识。“

　　“但我也对你有要求：“

　　“第一，勤学苦练，不得偷懒——修炼这件事，一日不可荒废。你今天偷的懒，明天就会变成你的短板，后天就可能要了你的命。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人会因为你'今天不舒服'就对你手下留情；“

　　“第二，谨言慎行，不得张扬——你现在的实力还很弱小，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随便哪个猎人都能把你收拾了。所以在外面千万不要炫耀自己的能力，不要惹事生非，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该装傻的时候就装傻，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

　　“第三，心存善念，不得作恶——这条规矩听起来像是老生常谈，但其实最重要。修仙者拥有了比常人强大的力量，如果心术不正，造成的危害也比常人更大。我可以教你法术，但教不了你如何做人。这条路怎么走，最终还得看你自己；“

　　“第四，不忘初心，不得迷失——你刚才说想保护家人、想变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些话我现在记下了。以后不管你走到哪一步、不管你变得多强大、不管遇到多大的诱惑或挫折，都不要忘记今天说过的这些话。人一旦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就容易走歪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四条规矩，你能遵守吗？“

　　“能。“李尘郑重地点头。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赵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随口应付的。过了片刻，老头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不过话说在前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了些，“这些规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尤其是第四条，'不忘初心'这四个字，我见过太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最后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你以后要是真迷了路，记得回来找我。到时候就算要打你一顿帮你醒醒脑子，我也不会客气的。“

　　李尘忍不住笑了：“师父，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揍我？“

　　“那当然。“赵老头也笑了，“打是亲骂是爱嘛。不揍两下你怎么长记性？“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一刻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那就好。“赵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本破旧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基础法术总纲》。

　　“这是我年轻时候整理的笔记，里面记录了我学过的所有基础法术。“老头说，“虽然都是些入门级别的东西，但对于感应期修士来说已经足够了。你拿回去好好研习，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李尘双手接过书册，感觉沉甸甸的（不光是物理重量，更是心理上的分量）。

　　这是师父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他踏上修仙之路的真正起点。

　　“谢谢师父！“他改了称呼（以前叫赵叔，现在叫师父）。

　　“别客气。“赵老头摆摆手，“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的修炼方向。“老头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是四属性杂灵根（火土金木），缺水属性。这意味着你在选择功法和法术的时候会受到很大限制——很多功法都需要五种属性齐全才能修炼，而你没有水属性，就学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李尘有些担忧。

　　“有两个办法。“老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一门专门为多属性灵根设计的功法（这种功法很少见，而且通常都很贵）；第二，主修某一两种属性的法术，其他属性作为辅助（这样虽然威力会打折扣，但至少能学）。“

　　“以你目前的情况，我建议走第二条路。“老头继续说道，“你可以主修木系和火系的法术（这两种属性你的亲和度最高），辅以土系和金系的技能（用来防御和攻击）。至于水系……暂时先放弃，等以后有机缘再想办法弥补。“

　　李尘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好好看看我给你的书，把里面的法术都熟悉一遍。明天开始，我要对你进行魔鬼式特训——做好心理准备吧。“

　　“是！师父！“

　　李尘站起身，对着赵老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感谢师父的教导之恩，也是宣告自己正式踏上了修仙之路。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青石村的农家少年李尘了。

　　他是一个修士。

　　一个虽然还很弱小、但却有着坚定信念和不屈意志的修士。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不会退缩。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