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星星之火
永夜大陆,字如其名。
是不会亮起日冕的大陆,这里终日只有黑暗和厉诡,无数的诅咒和恶魂都潜伏在影子中。
于是,人族七大家族之首,在某日创造了低成本可持续造光的纸灯,能让流离失所的人们都能用上。
而这些纸灯的发明人。
谁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凡事人族皆可在各城的城门口领取一份。
让微光照亮整个世界。
叶墨离开了箐府,站在了城墙边。玄穿着一身重甲,手持长矛,身后追随着许多同样身着重甲之士。
他的目光看向城外,即使举着火把和拍卖会出品能照亮五百米内外的圣烽台,也依旧看不清远处。
只有星星点点的光火在游走。
很难想象在这个这样一个满是恐慌和冷漠的世界中,那些星火在外存留会有几个能不熄灭。
“墨大人,还未到老爷安排的时间,这些巡城之事还是交给在下吧。”玄恭敬地抱拳,身上甲胄发出沉重的响声。
叶墨皱了皱眉,看向城内的万千灯火,又看了眼城外的黑暗,询问道:“明明城内近乎三分之一的位置全是空地,像是靠近城门内侧这些区域,几乎十公里内都没有建筑物。”
“为什么不能安置一片暂住之地,让这些流落在外的人族可以有一片栖息之地?”
“是因为诅咒,还是因为怀疑?或者接纳这些人会导致主城经济匮乏食物紧缺?”
玄一愣,周围的将士一愣。
他们纷纷对视一眼,只觉奇怪,要不是这位是玄大人毕恭毕敬带来的人,将士们都怀疑他是不是来找茬的。
玄斟酌一番,苦笑道:“墨大人,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称呼您为墨师,只是到了北域的地界有些规矩还是要守。”
“私下称呼,随意即可。”叶墨摆摆手。
“其实,您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玄伸出手,指着城外星火,“这里是北域的黑石城,是神庭向外极北的第二道重防线。”
“黑石城内,房屋多,人少,大多是权贵。按理来说可以发展的程度会大大提升,可天高皇帝远,四大家族.....”
说到这,玄顿了顿,朝着周围的纸人挥了挥手。
众将士竖起耳朵的动作全都停滞,随后抱拳退下。
待到城墙之上只剩下火把燃烧声和风声后,玄才继续开口:“四大家族在黑石城,或者说,在整个北域都有着半壁江山。”
“在这里,他们的话语等同于皇帝。”
“黑石城就是他们的主城。”
“这些流民究竟是不是诅咒和好人都没有关系,对于上位者来说,安全的环境更好,能留在城内的都是至少两代有过关系的。”
叶墨听完,脸上露出冰冷的沉默。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哪怕这些都是同胞。
难怪,难怪所有人都在说,在永夜大陆好人可是稀罕物。
这样冰冷的制度下,所有人都是视人命如草芥,都自私得像个守财奴。
玄望着叶墨的脸,声音轻下来,对于他这位常年守卫城墙的大队长来说。
没有人比他更懂其中的酸甜苦辣,黑石城没有人情,只有利益和纷争。北域让四大家族给玩的只剩下算计和城府。
百姓流离失所,又正逢神明降世,信徒横生。
他噗通一声,单膝下跪,重甲敲在石墙发出簌簌声,声音坚定:“玄,誓死追随墨大人,如若这世间有一人可安天下,我想,这些流落在外的百姓只有您可以拯救。”
“就像您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他们,就像您把我们从雪山豺狼中解救。”
“请,还天下太平。”
这道声音洪亮,很大。
和黑暗中的光亮截然不同。
不远处吊儿郎当听到这些话的二代子弟们皆是一惊,神情恐惧。
“玄队疯了?!”
“这种话都敢说?要是那一位知道了,整个黑石城都会有无妄之灾!”
“快走快走,回去禀报,有......”
当这些话出现的时候,叶墨和玄头都没抬。
一道道黑暗中的影子悄然出现在附近听到一切的二代们身后,一把把匕首横戈在他们脑袋上,下一秒。
血染城墙。
仅是一瞬间,风带走了血腥,也带走了声响。
数百位暗卫,皆是跪在叶墨身前,他们融于黑暗,是最强的杀手。
没有一人说话。
“你们都是我救的?”叶墨低下头,看着一长串黑衣人。
“是。”暗卫首领,声音平静。
按照规矩,他们之间只应有暗号交流,不应该存在文字沟通。可眼前的人,就是规矩。
叶墨苦笑一声,看向城墙外,几乎可以排满五公里外的星火,有些迷茫。
拯救世界,拯救人民,真的很热血。
可是他真的没有实力,有心没实力又怎么做到呢?
自己尚且只是一位客卿,也不过是四大家族的附属,又怎敢妄谈天下,许流民居所。
正如生肖羊所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也不应该对自己失望。
这里不过是一处幻境,死亡也只是重开。
可是,对于他来说是幻境,对于这些本在黑石城颠沛流离的人们来说,真的是幻境吗?
玄依旧低着头,跪在地上。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叶墨强。
却甘愿俯首。
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不只是有纸灯和烽火台可以发光,眼前之人,站在此处便是所有人的希望。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叶墨撂下这句话,朝着城墙阶梯走去。
“恭送墨师!”
“恭送墨师!”
“......”
城墙之上发出齐刷刷低沉而又一致的音频,他们是纸人,却富有情感。
苏青禾说的对,他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容易被情感绑架,谁对他好,谁尊重他,他就会回馈。
阮霞喊了他一声父亲,于是,便负责了。
天启帮了他一次,便想着活着回去后,替天启效力。
而如今,来到永夜。
每一次前往都会背上莫名其妙的枷锁,使他的生死会荡在此间。
可是,真让他放弃......
他做不到。
叶墨二十岁,年纪很小,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看不得不公之事,心里难免兔死狐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