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入体后的第三天，李尘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饿醒的。

　　那种饿法很奇怪——不是肚子咕咕叫的那种饿，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吃东西的饿。他躺在床上动都没法动，只觉得浑身发软，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是正常的反应。“

　　赵老头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第一次引气入体后，灵气会淬炼你的身体，排出杂质。这个过程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你会特别饿、特别累，搞不好还会发烧。别担心，吃点东西就好了。“

　　李尘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分明。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皮肤好像比以前光滑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黑），手掌的力量感也强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瘦）。

　　这就是修仙带来的变化吗？

　　真的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他自己亲身感受，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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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房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好洒进院子里。

　　李尘眯了眯眼睛，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能“看“到阳光里的某种东西。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像是一丝丝一缕缕的金色细线，在光线中缓缓流动。它们从太阳的方向延伸过来，穿过院墙、穿过窗户、穿过菜园子里的蔬菜叶子，最后落在地面上，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李尘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些金色细线还在。

　　他又闭上眼睛，再睁开——还在。

　　不是幻觉。

　　那是……灵气？

　　赵老头说过，引气入体成功之后，就能感知到天地间的灵气了。当时他还觉得这说法太玄乎，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李尘站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那些流动的金色细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空气中一直都有这种东西存在，只是以前作为凡人的他看不见而已。

　　就像鱼在水里却不知道水是什么一样。

　　而现在，他终于“上岸“了。

　　终于能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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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傻站着干什么呢？“

　　小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姑娘正站在菜园子里，手里拿着水壶，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啊……没什么。“李尘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天气好？“小鱼歪着头看了看天，“跟平时不都一样吗？“

　　“嗯……是不一样。“李尘笑了笑，“总之挺好的。“

　　小鱼撇了撇嘴，显然觉得哥哥今天有点怪怪的。但她早就习惯了李尘时不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也没追问，继续浇她的菜去了。

　　李尘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忽然一动。

　　他试着用刚才那种“特殊的眼光“去看小鱼。

　　然后他看到了——

　　小鱼的身上也有一层淡淡的光芒，比蔬菜花草的要亮一些，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淡黄色。那光芒从小鱼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什么？

　　是灵魂？是生命力？还是别的什么？

　　李尘不知道。但他能感应到，那光芒很温暖、很纯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就是……生命的感觉吗？

　　他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妹妹还小，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哥已经踏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危险和未知，不知道他们兄妹俩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今天要浇水、明天要上学、后天要去隔壁村找小伙伴玩。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一个院子就能装下。

　　而李尘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大到他已经有点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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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是红薯稀饭配咸菜。

　　很简单，但李尘吃得格外香。

　　或者说，是他格外饿。

　　一连吃了三大碗，把锅底都快刮干净了，才勉强压下那种饥饿感。李小鱼看得目瞪口呆：“哥，你这几天怎么这么能吃？以前不就吃一碗吗？“

　　“长身体呢。“李尘随口胡扯。

　　“你都十六岁了还长什么身体？“小鱼翻了个白眼。

　　李大山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个咸鸭蛋剥开，夹给了李尘一半。

　　“多吃点。“老人说，声音依旧平淡，“看你瘦的。“

　　李尘看着碗里的半个咸鸭蛋，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爹什么都没问。

　　没问他为什么最近总是早出晚归，没问他为什么饭量突然变大，没问他为什么有时候会发呆地看着空气出神。

　　爹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就好像……爹知道些什么，但选择不说破一样。

　　是错觉吗？

　　还是说，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李尘不敢深想。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稀饭，把所有疑问都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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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李大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李小鱼背着书包去村里的小学堂了。

　　家里只剩下李尘一个人。

　　他坐在门槛上，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感受着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流动。

　　这三天来，他每天都能察觉到自己在变化。

　　首先是感官变得敏锐了。以前听不见的虫鸣声现在听得清清楚楚，以前闻不到的草木香味现在闻得一清二楚，以前看不清的夜间细节现在也能模模糊糊地辨认出来了。

　　然后是身体的素质在提升。虽然还是很瘦，但力气明显大了不少（昨天搬米袋子的时候，以前需要搬两次的重量，现在一次就起来了）。反应速度也快了（走路时差点被石头绊倒，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闪避动作）。

　　最后是那种奇怪的“视觉“。他不光能看到灵气的流动，还能看到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比如植物的生命力（健康的植物光芒旺盛，枯萎的植物光芒黯淡），比如动物的气息（活着的动物有一团暖光，死去的动物没有），连别人的情绪都能隐约感知到（虽然还很模糊）。

　　这些变化让李尘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的是，他在变强。每过一天，都能感受到自己比昨天更强了一点点。这种进步虽然缓慢，但却真实可感，让人上瘾。

　　不安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解释这些变化。总不能说“哥成仙了吧“？那样会被当成疯子的。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

　　藏起那些敏锐的感官（假装听不见远处的声音），藏起那些超常的力量（搬东西时故意装作很费力），藏起那些奇怪的视觉（不在人面前盯着空气发呆）。

　　活得像个贼一样。

　　但李尘知道，这是必须的。

　　至少在目前阶段，这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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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李尘照例去了山林。

　　不是去采药，而是去修炼。

　　赵老头教给他的《引气诀》，他每天都要练习。虽然现在还只是在感应期一层，灵气少得可怜，但积少成多嘛。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慢慢变强的。

　　山林的深处有一块大石头，被几棵老树遮挡着，很隐蔽。这里是李尘的秘密修炼基地，除了他和赵老头，没人知道。

　　李尘盘腿坐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应周围的灵气。

　　三天下来，他已经能比较清晰地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了。那些金色细线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整个山林之上。它们的浓度并不均匀——有的地方浓一些（比如那棵百年老树的周围），有的地方淡一些（比如裸露的岩石表面）。但总体来说，这里的灵气浓度要比村子里高出不少。

　　难怪修士都喜欢往深山里钻。

　　原来是因为这里灵气足啊。

　　李尘按照《引气诀》的方法，尝试引导那些灵气进入体内。

　　一开始很难。那些灵气就像是有脾气似的，不怎么听话。李尘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引导了一丝丝进入经脉。

　　那丝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温热的感觉。虽然量很少，但李尘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就像是有一股细细的暖流，正在慢慢地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

　　舒服。

　　真的很舒服。

　　李尘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修炼该多好啊。可惜不行——他还得回家干活、照顾妹妹、帮衬父亲。能用来修炼的时间，只有早起的一两个时辰和下午的这一两个时辰而已。

　　碎片时间。

　　只能利用碎片时间。

　　但李尘并不着急。

　　他才刚入门呢，急什么？

　　慢慢来吧。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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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炼了大概一个时辰，李尘停下来休息。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衣服湿透了。

　　不是出汗出的那种湿，而是……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黏糊糊的，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李尘低头闻了闻自己。

　　呕——

　　好臭！

　　像是……像是腐烂的泥巴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怎么回事？

　　李尘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想起了赵老头说过的话——

　　“引气入体后，灵气会淬炼你的身体，排出杂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排出一些……不太好看的东西。别担心，洗个澡就好了。“

　　排杂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排杂质“？

　　李尘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闻了闻自己的身上，表情逐渐凝固。

　　这也太……太丢人了吧？

　　要是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多少天没洗澡了呢！

　　李尘赶紧脱下外套（幸好里面还穿了件单衣），跑到附近的小溪边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把脏衣服也搓了搓（虽然没有皂角，但好歹能把表面的污垢洗掉）。

　　等一切收拾完毕，李尘看着溪水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发现——

　　他的皮肤好像……变好了？

　　以前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他的皮肤黝黑粗糙，摸起来像是砂纸一样。但现在，虽然还是黑（这个改不了），但摸起来似乎光滑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么干了。

　　而且体型也好像有变化——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那种“皮包骨“式的瘦，而是有了些许肌肉线条（虽然很不明显）。

　　这就是灵气淬炼身体的效果吗？

　　才三天就这样了，那以后呢？

　　李尘忽然有点期待未来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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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大山和李小鱼都已经回来了。晚饭是玉米糊配萝卜干，依旧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搭配。但李尘吃得很香——倒不是因为多好吃（说实话天天吃这些早就腻了），而是因为他真的饿了。

　　修炼真的很消耗体力。

　　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刚刚入门、灵气储备几乎为零的新手来说，每一次引导灵气入体，都要消耗大量的精气神。吃完饭后整个人都昏昏欲睡，恨不得马上躺倒就睡。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小鱼看着他，“脸有点红。“

　　“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尘打了个哈欠，“今天在山上走了很多路。“

　　“哦。“小鱼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李大山倒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晚饭后，李尘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习习，繁星满天。

　　李尘抬头看着星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是引气入体后的第三天。

　　按照赵老头的说法，这种“排杂质“的过程大概会持续一周左右。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他都可能会继续排出那些恶心的东西。

　　那就意味着……他得每天都来找地方洗澡？

　　李尘愁得想挠头。

　　山村里的洗澡条件本来就差（夏天还好，可以去河里泡着；冬天就只能烧水擦擦），要是天天这样折腾，迟早会被家里人发现异常。

　　得想个办法才行。

　　也许可以跟赵老头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快这个过程？或者至少让它不那么明显？

　　明天问问吧。

　　李尘打定主意，站起身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院子安静祥和，菜园子里的蔬菜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李尘不知道这种“不一样“会带他去向何方。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单纯的采药少年了。

　　他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通往未知、充满危险、但也充满可能性的路。

　　路的前方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走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