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红河县粮食加工厂的铁门在袁安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拉了拉身上略显肥大的工装，这是从老赵那里借来的——那位在加工厂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此刻正躺在知青点的土炕上，享受着袁安特制的安神汤。

　　袁安的手心里还残留着面粉的触感，那是他刚才在质检科“取样”时故意洒在手上的。通过系统的味觉图谱分析，污染面粉的源头确实指向这个看似普通的县级加工厂。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工人们在交谈中无意提及的“夜班特殊生产”。

　　“小王，今晚要加班吗？”

　　“是啊，李主任说地下车间要赶工，好像是急单。”

　　地下车间？袁安记得红河县粮食加工厂的建筑图纸上，根本没有标注任何地下设施。

　　夜幕完全降临时，袁安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厂区。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厂区后方那片据说闹鬼的废弃仓库。系统在半小时前刚刚解锁的“环境扫描”功能此刻正默默运转，在他的意识中投射出淡蓝色的厂区立体图。

　　【检测到异常空间结构，深度约15米，面积约200平方米】

　　袁安的指尖轻轻划过一面斑驳的墙壁，在触及一块松动的砖块时，系统突然发出微弱的提示音。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整面墙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暗道内灯火通明，与地上厂区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袁安屏住呼吸，小心地向下走去。阶梯是水泥浇筑的，两侧的墙壁上布设着电线，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白炽灯。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味道越发复杂。面粉的麦香与机油的刺鼻气味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一种袁安十分熟悉的、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焊接材料特有的味道。

　　当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怔在原地。

　　这哪里是什么粮食加工车间？分明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小型兵工厂！

　　流水线上，工人们正在组装某种袁安从未见过的枪械部件。那些零件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这个时代粗糙的工艺截然不同。在车间的另一端，整箱的子弹正在被打包，包装箱上印着“红旗公社农机配件”的字样。

　　袁安躲在一堆麻袋后面，仔细观察着这个地下空间。它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头顶是加固的混凝土穹顶，四周墙壁上挂着详细的图纸和生产流程表。最让他惊讶的是，车间的角落里竟然摆放着两台发电机，它们发出的嗡嗡声与这个时代的发电设备完全不同。

　　“今天的进度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袁安悄悄探头，看见加工厂的李副厂长正在与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交谈。那人背对着袁安，但身形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完成了三十支，比计划慢了点。”工装男子回答道，“新来的那批钢材不太符合规格，退火处理多花了不少时间。”

　　李副厂长皱眉：“张建军那边催得紧，说是月底前必须交货一百支。你们能不能加快进度？”

　　“难啊，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生产，是电力。那两台发电机都快撑到极限了，昨晚又跳闸两次。”

　　他们的对话让袁安心跳加速。张建军——这正是他们一直在追查的粮食盗窃团伙头目的名字。

　　就在这时，另一段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两名工人正在休息区抽烟，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咱们这‘互助会’什么时候能正式公开啊？”较年轻的工人问道，他的脸上带着憧憬，“整天这么偷偷摸摸的，我媳妇都快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了。”

　　年长的工人嗤笑一声：“公开？你小子做梦呢！现在这形势，咱们这些人要是暴露了，不被抓去切片研究才怪。”

　　“可是王工不是说，等这个月任务完成，就能带咱们去新基地吗？听说那里有真正的电力系统，还有热水供应...”

　　“哼，王工的话你也信？他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袁安的身体微微一僵。穿越者互助会——这个陌生的名词在他脑海中回荡。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一群穿越者组织起来了？

　　年长的工人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别太相信那个‘互助会’。上周我偷听到王工和李厂长的谈话，这个组织内部有问题。好像有什么‘清理行动’，要处理掉那些不听话的成员。”

　　“不会吧？不是说互助会是帮助咱们这些意外穿越的人吗？”

　　“帮助？”年长的工人冷笑，“你见过哪个帮助别人的组织会强迫成员生产武器？我怀疑这个‘互助会’背后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机器轰鸣声打断。袁安趁机向更深处移动，他想看看这个地下工厂的全貌。

　　在车间的最里端，他发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还有说话的声音。袁安小心翼翼地贴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这是一个小型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着数个地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通电话，他的语气十分焦急。

　　“对，是的，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不，不是电力问题，是材料...我明白时间紧迫，但‘清理行动’必须推迟...为什么？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变数。”

　　男子停顿片刻，似乎在倾听对方的讲话，然后突然激动起来：“你说什么？总部已经派出了‘清道夫’？这太疯狂了！我们现在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是的，那个叫袁安的知青确实可疑，但他的系统类型尚未确定...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袁安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们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提到了“系统类型”和“清道夫”——这显然是指专门对付穿越者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系统突然轻微震动起来。袁安低头一看，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同类系统信号，距离30米，类型：工业制造系统】

　　同类系统？袁安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办公室里那名男子的目光——不知何时，对方已经结束了通话，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抓住他！”戴眼镜的男子大吼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袁安转身就跑，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他沿着来时的路狂奔，几步跨上阶梯，在到达顶端时猛地按下墙上的隐蔽按钮。随着墙壁缓缓闭合，他听到了下面传来的咒骂声。

　　翻过加工厂的围墙，袁安一头扎进夜色中的小巷。他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对话——“穿越者互助会”、“清理行动”、“清道夫”...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