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四灵根:我的镜子能看见机缘

第1章 发现古镜

  青石村的清晨来得总是很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缠绕在山腰间没散去,李尘就已经背着竹篓出了门。

  竹篓是旧的,边缘磨起了毛刺,背带处用布条缠了好几圈——那是怕勒肩膀。李尘习惯了,这篓子跟了他五六年,比身上那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还要亲近。

  山路不好走。

  不是那种铺了石板的官道,是村民们祖祖辈辈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遇上雨天能泥泞得拔不出脚。好在昨晚没下雨,只是露水重了些,草叶子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一碰就湿了裤脚。

  李尘走得很稳。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偏瘦,皮肤是被日头晒成的古铜色,手掌上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抓握锄头、镰刀留下的痕迹。

  他的五官不算出众,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干净,却也深不见底。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左边那条路通向“老虎嘴“,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块形似虎口的巨石旁边的那片林子。那里生长着一种叫“血筋草“的药草,镇上的药铺收,三文钱一把,不算贵但胜在好采,走上一圈怎么也能弄个七八把。

  右边这条路……李尘的目光在右边的路口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那边是后山的深处。

  村里的老人都说,后山深处去不得。

  说是以前有人在里面见过像狼又不像狼的野兽,还说有人进去后再也没出来过。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但青石村的人祖祖辈辈都守着这个规矩:不去后山深处。

  李尘也不去。

  他是个谨慎的人。

  这种谨慎不是天生的,或者说,不全是天生的。

  更多的是这些年来被生活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娘走得早,爹身子骨不好,妹妹还小,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力。

  他不能出事,一出事,这个家就塌了半边天。

  所以李尘从不冒险。

  采药只去熟悉的地方,遇到不认识的植物绝不伸手去碰,听到奇怪的声音立刻停下来观察,连每天出门前都会告诉妹妹自己去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赵老头说的。

  赵老头是去年冬天来到青石村的。

  那天雪下得大,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倒在村口,差点冻死。是好心的李大山把他背回家的,熬了姜汤灌下去,硬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头醒过来之后,说自己无儿无女,无处可去,想在村里借住些日子。

  李大山心善,收拾出了西屋的一间杂物房让他住下。这一住就是大半年,老头也不白吃白住,帮着干些杂活,偶尔还给村里人看点小病——他懂些草药,虽然医术谈不上高明,但治个头疼脑热还是管用的。

  村里人都叫他“赵老头“,至于他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没人知道,问了他也只是笑嘻嘻地打马虎眼。

  李尘跟赵老头的关系倒是不错。

  大概是因为他也喜欢往山上跑吧。有时候两人在山里遇上了,就结伴走一段路。赵老头懂很多,什么草药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哪条路近哪条路安全,他都一清二楚。

  李尘觉得,这老头年轻时恐怕不简单。

  但他不问。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也是李尘这些年学会的道理。

  ……

  左转,进入“老虎嘴“的区域。

  这里的植被比山下茂盛得多,古树参天,藤蔓交织,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野花香。

  李尘熟门熟路地在一块大石头旁蹲了下来。

  这里有血筋草。

  暗红色的茎叶,叶片上有着清晰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所以叫这个名字。这东西长得不高,也就巴掌大小,不显眼,但如果知道它长在什么地方,找起来也不难。

  李尘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周围的杂草,露出一簇血筋草来。

  三棵,长势还不错。

  他从腰间抽出小铲子——这是他自己做的,铁片磨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好用——轻轻地在根部周围松土,然后手腕一抖,连根挖起。动作熟练而轻柔,尽量不让根系受损。

  完整的药材比残缺的值钱,这是药铺掌柜说的。

  一棵,两棵,三棵。

  放进竹篓里,用湿布盖好,防止失水萎蔫。李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还有几处地方可能有血筋草,但他不急着去。

  先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到一个新地方或者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环顾四周:

  有没有异常的声音?有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风向怎么样?如果出事了往哪个方向跑最近?

  这习惯救过他一次。

  去年秋天,他在另一座山头上采药,照例先观察了一圈。结果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有剧烈晃动的痕迹,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刚刚经过。他当时就没敢过去,后来听别的村民说,那附近出现了野猪,还伤了人。

  从那以后,这个习惯就更牢固了。

  今天一切正常。

  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微风拂面,带着山林特有的气息。没有危险,至少暂时没有。

  李尘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处地点在一棵老槐树下面。

  这棵槐树有些年头了,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得像龙鳞一样,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遮蔽了一大片地面。

  树下阴凉潮湿,正是血筋草喜欢的环境。

  李尘走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不大,像是某种中小型兽类的爪印,但又不完全像。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泥土松软,印记新鲜,应该是最近一两个时辰内留下的。

  是什么东西?

  野兔?不太像,爪印太大了。狐狸?有可能,但这附近的狐狸不多。还是说……别的什么?

  李尘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没有贸然靠近那棵老槐树。

  他退后了几步,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树下的方向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石头落在草丛中。

  没有动静。

  等了十几息,还是没有动静。

  可能是已经走了?李尘想着,正要上前去看看,忽然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股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李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味道他认识。

  两年前,隔壁村有个猎户被什么东西咬伤了,伤口溃烂发臭,就是这种腥味。

  那猎户没撑过三天就死了,据说咬他的东西像狼又像狗,个子不大但极其凶猛。

  当时村里人都说那是“山魈“,是一种专门在山林里活动的妖兽。当然,普通村民不知道“妖兽“这个词,他们管那叫“山精野怪“。

  李尘不知道那是妖兽还是普通的猛兽,但他知道一点:

  这东西危险。

  而且,它可能还没走远。

  李尘没有再去采那棵槐树下的血筋草。他慢慢地、无声地后退,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响动。

  一直退出了二十多丈,确信安全了,他才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少采了五六把血筋草,少赚十多文钱。

  但命还在。

  李尘觉得这笔账很划算。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又去了三个地方,收获平平,总共采了二十三把血筋草,还有一些别的零碎草药——车前子、金银花、蒲公英之类的常见货色。这些东西不值钱,但药铺也收,积少成多嘛。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李尘沿着原路返回,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朝右边那条通往后山深处的路看了一眼。

  雾气散了一些,那条路看起来幽深而神秘,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听说过的那些传说又在脑海里浮现——失踪的村民、奇怪的野兽、还有人说曾在深夜看到山里有光……

  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以讹传讹?

  李尘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不是危险的那种等待,而是……机缘?命运?他说不清楚。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痒痒的。

  但他最终还是转过身,朝左边的路走去。

  以后吧。

  等再强一些,等再多准备一些,也许有一天,他会踏上那条路,去看看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尘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

  ……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有村民在地里干活,见到李尘都会招呼一声。

  “尘儿,回来了!“

  又有人问:“今天收获咋样?“

  李尘一一应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太爱说话,但也不是不合群。只是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就不用多说,省下的力气还能干点别的。

  自家的小院就在村子东头,三间土坯房,围墙是石头垒的,不高,但也够用了。

  院子里种着几垄菜,是爹平时照看的,西红柿、豆角、小白菜,长得还算兴旺。

  门虚掩着。

  李尘推门进去,就看见妹妹李小鱼正蹲在菜园子里,小心翼翼地给西红柿浇水。

  “哥!“

  小姑娘听见动静,立刻回过头来,脸上绽开了笑容。十岁的丫头,眼睛大大的,脸蛋晒得红扑扑的,笑起来有两颗小酒窝。

  “别浇太多了,中午日头大,容易把根烧了。“李尘走过去,接过妹妹手里的破碗。

  “知道啦,我就浇了一点。“李小鱼拍了拍手上的泥,仰着头看他,“哥,你今天采了啥?给我看看!“

  “血筋草,还有些别的。“李尘把竹篓放下,掀开湿布给她看。

  “哇,好多!“小女孩发出惊叹,然后又皱起眉头,“哥,你的手又被划破了。“

  李尘低头一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大概是刚才拨草时不小心被荆棘挂的。血已经凝固了,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不疼,但看着有点碍眼。

  “没事,小伤。“他不在意地说。

  “不行,得处理一下。“李小鱼跑进屋,一会儿就拿了个小瓷瓶出来,里面装着金疮药——当然是山寨版的,效果一般,聊胜于无。

  她踮着脚尖,认真地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好。动作笨拙但仔细,小嘴巴紧紧抿着,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李尘任由她摆弄,心里软了一下。

  这妹妹,从小就这么懂事。

  娘走得早,爹又要忙地里的活,小鱼基本上是他拉扯大的。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在撒娇耍赖,她已经会做饭洗衣、喂鸡喂猪了。

  有时候李尘会觉得亏欠她。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跟着他们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好了!“李小鱼打好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哥,这几天别沾水啊。“

  “知道了。“李尘摸了摸她的头,“爹呢?“

  “在后屋躺着呢,说腰疼,让我别吵他。“

  李尘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土坯房的窗户小,透进来的阳光有限,即使是大白天,屋里也显得昏暗。墙角堆着些杂物,灶台上放着没洗的碗筷,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妹妹收拾的。

  后屋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李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隔着门帘看了一眼。

  李大山躺在炕上,侧身蜷缩着,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他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眉头紧锁,偶尔还会发出闷哼——大概是腰疼得厉害。

  李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爹才四十五岁。

  但在李尘的记忆里,爹一直都是一副苍老的模样。

  常年的重活累弯了他的脊背,风湿病侵蚀着他的关节,母亲的去世更是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这几年,爹的老态越来越明显,走路都开始佝偻了。

  凡人的寿命不长。

  这一点李尘很早就明白了。青石村每年都有人死去,老的、少的、病的、意外的……死亡在这里不是什么稀罕事,就像四季更替一样自然。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爹老去、不甘心妹妹嫁人后重复同样的命运、更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村子里,最后化作一堆黄土,被人遗忘得干干净净。

  一定有别的活法。

  一定有。

  李尘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条通往后山深处的路。

  还有赵老头曾经无意间说过的那句话——

  “这世上啊,有些人能活得久得很,久到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子辈都老死了,自己还是那个样子。你说神不神?“

  当时李尘问是怎么做到的,赵老头只是笑了笑,说:“那是另外一条路。难走得很,不是谁都能走的。“

  另外一条路。

  修仙之路。

  李尘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还太弱小,太无知,离那条路还很远很远。

  但他相信,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有一天,他会触碰到那个世界的边缘。

  到那时候……

  “哥?你在想什么呢?“李小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好奇地看着他。

  李尘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饿了吧?哥给你做饭。“

  “我要吃鸡蛋!“

  “行,煎鸡蛋。“

  “两个!“

  “……一个半。“

  “哼,小气鬼。“

  小姑娘嘟着嘴跑了出去,李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先好好过日子吧。

  其他的,慢慢来。

  他不急。

  他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

  傍晚时分,李尘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整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

  血筋草要晾干才能卖,摊开在竹匾里,放在通风的地方。其他几种草药有的要阴干,有的要烘干,各有各的门道。这些都是赵老头教他的,那老头虽然看起来邋遢,但对草药倒是真精通。

  月亮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菜园子里的蔬菜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剪影。

  李尘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向天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幕,像是一张巨大的、闪烁的网。他认得其中一些——北斗星、牛郎织女星、还有那颗最亮的,据说是叫“启明星“的。

  小时候娘会指着天空给他讲那些星座的故事,讲牛郎织女的传说,讲天上住着的神仙。那时候他觉得神仙离他很近,仿佛伸出手就能够到。

  长大了才知道,神仙离凡人有多远。

  远到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窥见一角。

  但李尘不相信“穷尽一生“。

  他总觉得,只要去找,总能找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痕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认命。

  他把最后一株草药摆放整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疲惫感涌上来。今天的劳动量不小,又是爬山又是采药,对体力的消耗不小。

  但李尘不觉得苦,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说起来他享受这种踏实的疲惫感——那是努力过后才会有的感觉。

  明天还要上山。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某一天,事情发生变化。

  也许是遇到了某个人,也许是发现了某样东西,也许是某个契机突然降临。总之,生活会改变的,一定会改变的。

  李尘相信这一点。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篓,准备拿回屋里。手指触碰到篓底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异样——篓底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之前没注意到。

  他把手伸进去摸索。

  冰凉的、光滑的、圆形的。

  拿出来一看,是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古老,似篆非篆,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铸造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远超寻常铜器。

  李尘愣住了。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到篓子里的?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篓子里是空的。这一整天,他只往里面放过草药,没放过别的东西。

  难道是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扫进去的?

  可是这么大一面的镜子,怎么可能“不小心“扫进去?而且他一整天都没听到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篓子虽然破旧,但底部的竹编还是完好的,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能从外面钻进来。

  奇怪。

  李尘把铜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诡异。

  那些符文……似乎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符文还是那些符文,暗沉沉的,没有任何光泽。

  看来是眼花了。

  “什么破玩意儿。“李尘嘟囔了一句,随手把铜镜放在了窗台上。

  他想,明天拿到镇上问问,说不定能卖个几十文钱。要是运气好,遇到个识货的,说不定还能卖个一两百文。

  对于他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李尘吹熄了油灯,躺在炕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入睡之后,窗台上的那面铜镜,再一次亮了起来。

  很微弱的光芒,一闪即逝。

  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而在梦中,李尘似乎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未知、却充满吸引力的路。

  路的尽头,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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