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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策也不收

  王康赶到北池旧库时,许主事已经在门外等着。

  他身后没有摆案。

  也没有空匣。

  只有一张旧木架,架上铺着白布,白布四角压着铜镇纸。

  韩四看了一眼,低声道:“这边学得倒快。”

  许主事听见了,淡淡一笑。

  “昨夜吃过一次亏,再摆匣子,就是自己找死。”

  王康下马,没有进库。

  他停在门外。

  许主事看了他一眼:“王将军连天策外库也不进?”

  “不进。”

  “怕被写成什么?”

  “怕被写成王康携东宫验记入天策。”

  许主事笑意更淡了。

  “那你今日来,是做什么?”

  王康从袖中取出一份副本。

  不是东宫验记原件。

  是门下抄副。

  纸角压着门下小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东宫暂验,不入正卷,不与杜广供词合卷。

  许主事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东宫写得这么干净?”

  “贺存礼写的。”

  “贺司直?”

  许主事沉默片刻,点头。

  “那人不蠢。”

  王康道:“所以更要让天策先看见。”

  许主事抬眼:“怕有人先告诉我们,东宫收了旧验?”

  王康没有答。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旧库内,有个小吏急步跑出,手里捧着一张短笺。

  “主事,府里刚递来的。”

  许主事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韩四凑过去,眉头一皱。

  “写什么?”

  许主事把短笺递给王康。

  王康没有接。

  “放白布上。”

  小吏一怔。

  许主事看了他一眼。

  “放。”

  短笺被放到白布上。

  王康低头看去。

  上面只有一句:

  东宫已验沈门旧牒,天策宜复月牙马印。

  韩四当场骂了一声。

  “这不就是让天策跟着写?”

  许主事看向送笺小吏。

  “谁递来的?”

  小吏脸色发白。

  “北池值房。”

  “谁写的?”

  “不知,只说是府里传话。”

  王康道:“传话的人原话是什么?”

  小吏喉咙动了动。

  “他说,东宫已经看过旧验,天策这边不能落后。”

  许主事眼神一冷。

  “不能落后?”

  小吏腿一软,几乎跪下。

  “小人只是照话送来。”

  王康看着那张短笺。

  “记。”

  许主事身后的旧器吏立刻取纸。

  王康道:“辰后,北池值房递短笺,称东宫已验沈门旧牒,天策宜复月牙马印。传话者另有口语:天策不能落后。”

  旧器吏写完,手都有些抖。

  因为这话太清楚了。

  东宫没有收。

  却有人先在天策这里,把“暂验”写成“已验”。

  又把“已验”推成“宜复”。

  一来一回,东宫旧验和天策马印就被拉到了一张路上。

  许主事盯着短笺。

  “若我刚才接了,就等于天策认了这句话。”

  王康道:“不是你接。”

  “那是谁?”

  “天策接。”

  这四个字一落,旧库门前的人都安静了。

  许主事缓缓吐出一口气。

  “够狠。”

  韩四看着短笺,问:“拿人吗?”

  王康道:“不急。”

  “不急?”

  “拿了送信的,后面的人会说他误传。”

  “那怎么办?”

  王康指了指东宫验记副本。

  “把这两张放远。”

  许主事明白了。

  他让人把东宫验记副本放在白布左侧。

  那张短笺放在右侧。

  中间隔了半尺。

  半尺空处,和昨夜旧匣旁那半尺一样。

  谁若想把它们并在一起,就要伸手。

  许主事道:“让谁看?”

  王康道:“先让刚才说‘不能落后’的人看。”

  小吏脸色更白。

  “他不在这里。”

  “那就找。”

  许主事转头。

  “去北池值房,把递话的人带来。不许问,不许打,不许提前告诉他这里有什么。”

  “是。”

  人刚走,旧库里又出来一名年轻书佐。

  他显然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看见两张纸分放两边,下意识上前,伸手就要把东宫验记拿近些。

  韩四刀鞘一横。

  “手。”

  书佐吓了一跳。

  许主事皱眉:“你做什么?”

  书佐忙道:“两份都是东宫、天策往来之物,分这么远,下吏怕看漏。”

  王康看向他。

  “你还没看内容,就知道它们是往来之物?”

  书佐怔住。

  “下吏……下吏只是看见东宫二字,又看见天策二字……”

  王康道:“记。”

  旧器吏立刻写:

  “天策书佐未阅内容,见东宫、天策二字,生并看之意,称怕看漏。”

  书佐脸色一下白了。

  “王将军,下吏无心。”

  王康道:“所以才记。”

  “有心的人会藏。”

  “无心的人,才会顺手替它走一步。”

  书佐不敢再说。

  许主事看着那半尺空处,声音低了些。

  “它开始不碰旧物了。”

  “嗯。”

  王康道:“它碰两边的心。”

  东宫怕天策抢先。

  天策怕东宫先占。

  只要两边都怕,就有人会把“暂验”写成“已验”,把“已验”写成“宜复”。

  许主事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冷。

  “这次它倒会挑地方。”

  韩四问:“挑什么地方?”

  许主事道:“天策最怕落后。”

  王康接道:“东宫最怕被绕过。”

  韩四听完,骂了一句。

  “那它就让两边都觉得自己慢了?”

  “对。”

  王康看着那张短笺。

  “所以今天要写的不是马印。”

  “是天策没有接东宫的字。”

  许主事立刻抬头。

  王康道:“写。”

  旧器吏提笔。

  王康一字一句道:

  “东宫验记称暂验不收,天策只见此验记,不据此复月牙马印,不入马卷,不作同案。”

  许主事听到“不入马卷”四个字,眼神一动。

  “这句要我押?”

  “要。”

  “只我押?”

  “不够。”

  王康看向旧库深处。

  “让能替天策说话的人押。”

  许主事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卢老不在。”

  王康道:“那就等。”

  韩四一愣。

  “等?”

  王康看着北池旧库那道半开的门。

  “这句话,许主事能写。”

  “但未必压得住。”

  “天策不收东宫字,得让天策自己说。”

  许主事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转身吩咐:

  “去旧亭。”

  “请卢老。”

  卢老来得很慢。

  他还是那副背微弯的样子,衣裳灰旧,手里拄着一根扫帚。

  若不是许主事亲自退开半步,没人会觉得这个老卒能替天策说话。

  卢老走到白布前,先看东宫验记。

  再看短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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