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诸天历史游戏,开局玄武门对掏

第50章 给笔

  第二日一早,听勘院里那股气就变了。

  不是乱。是都在压。

  昨夜西厢门前那只手一伸,今天院里院外谁都知道,局已经不再是“王将军会不会被人牵着答话”这么简单了。如今挂在长安各处的,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问法——

  谁先碰了那张嘴。

  谁先露了那只手。

  这两句一翻过来,连院里最寻常的杂役都开始收着走路。送水的桶落地轻了,换灯的小吏声音也轻了,门房掀那块旧挡风板时都只掀半扇——像怕响重了,把外头刚刚转过来的风再惊回去。

  窦承礼一早就回来了两趟。

  第一趟是去听勘院那边抄昨夜记档的底稿。第二趟是去门外听街上的话。

  回来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进屋后先把外袍上的晨气拍了拍,才低声道:“将军,外头已经不说‘来认门’了。”

  王康坐在案边,正翻着一页旧卷,闻言没抬头。

  “改成什么了?”

  “改成了‘先碰嘴的,不是两府。’”窦承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句——说昨夜那人若真得手,今天长安里挂出去的,就该是别的话了。”

  屋里静了一下。

  这就是昨夜那一手的价值。

  不是抓了一个下手人。是把原本只在暗里走的那层风,硬生生翻到了明面上。

  王康把卷页慢慢合上,这才抬起眼。

  “兵部那边呢?”

  “还没动。”窦承礼道,“可詹事府那边,今早有人往这边望了三回。不是书佐——是家令寺的人。”

  王康点了点头,没再问。

  这不奇怪。昨夜那只手先伸了出来,东宫若真想先接下一句,今天该动了。

  果然,没到巳时,外头就来了人。

  不是前几回那个书佐,也不是送一封薄函就走的小吏。来的,是贺存礼。

  还是那身极稳妥的外府官袍,袖口压得平,步子也平。人进门时先看了一眼案上那卷还没收起的旧纸,才向王康拱手。

  “王将军。”

  王康抬眼。

  “贺大人今日亲自来,是东宫有新话?”

  “有。”贺存礼答得很平,“不过今日不先说话。先给将军看一样东西。”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木匣。匣子不新,边角都磨白了,放到案上时也没什么声响——像里头装的不是器物,是纸。

  窦承礼在一旁看着,眼神已经动了。

  詹事府家令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亲自送一只旧木匣过来。越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越值钱。

  王康伸手,把木匣打开。

  里头果然没别的,只一支笔。

  笔身乌木,旧。不算多名贵,甚至连笔帽都没有,只在笔杆中段包了一圈已经有些发暗的细银。笔锋收得很紧,一看就是时常用、却又被人养得很仔细的那种——不是供在案上做样子的,是真拿来写过东西的。

  王康目光在那支笔上停了一下,没立刻去拿。

  “这是何意?”

  贺存礼看着那支笔,声音放得不高。

  “太子殿下说,昨夜那只手既然已经先伸出来了,长安里头就不该再只拿将军当一张等着人翻的牌。”

  “既然将军前日先认手,昨夜又把那只手逼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

  “那今日,东宫便给将军一支笔。”

  屋里静了。

  窦承礼呼吸都轻了一层。

  这不是普通赠物。这句话的意思,是东宫不再只是压话、给半日路、看他会不会顺势靠过来。而是要把王康往“能写事的人”那一层上抬。

  王康盯着那支笔,半晌才问:“写什么?”

  贺存礼早像是料到他会问这个。手一翻,又从袖里取出一页折得极平的空白案式,推到笔边。

  “写江淮旧部处置底稿。”

  “不是写供,不是写辩,不是写将军自己。”他道,“写江淮。”

  这句话一落,屋里彻底静下来了。

  因为到这一步,东宫给的就不再是“半步路”“半日空档”这种分寸上的让利。而是真价。

  若只是让王康看看旧卷、听听旧话,那还只是拿他当会分人的旧脸。可若让他写“江淮旧部处置底稿”,事情就变了——这支笔一旦落下去,写进去的不是一句场面话,是王康这个名字,第一次可能真正压到长安处理江淮旧线的案里。

  不是被问的人。是写事的人。

  “太子殿下要我现在就写?”王康问。

  “不是现在。”贺存礼道,“但不会太晚。”

  他看着王康,语气依旧平。

  “东宫今日给将军的,不是一篇现成文章,也不是一份已定的底稿。只是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是让将军自己写——江淮旧部,究竟该怎么收。”

  屋里安静得只剩檐外一点轻风声。

  王康没去碰那支笔,也没立刻去看那页空白案式。

  他明白这份“价”重在哪儿了。

  东宫现在不是问他:你靠不靠我。也不是问:你认不认旧旗。而是直接把另一句更狠的话压到他面前——你既然会分人、会认手、会把风和旗拆开,那你敢不敢自己把“怎么收江淮”写下来?

  这不是拉拢。这是把分量往他手里一放,再看他接不接得住。

  窦承礼站在一旁,眼神来回落在那支笔和王康脸上,却一句都没插。因为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替着接的了。

  过了很久,王康才开口。

  “若我写了,这支笔算谁的?”

  贺存礼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可只一瞬,他便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神色。

  “笔是旧笔。”他说,“原先只在詹事府里记过杂案,不算什么宝物。”

  “可今日送到将军手里,怎么算——将军自己定。”

  这话说得很稳,也很老道。

  东宫不说这笔是谁的,不逼你认这支笔背后站的是谁。可你若用了,心里总归得记住:是谁先把这支笔递给你的。

  王康低头,终于伸手,把那支乌木笔拿了起来。

  不重。

  可入手的一瞬,那股旧木和墨一起养出来的沉气,还是往掌心里压了一层。

  贺存礼看着他把笔握住,这才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太子殿下还有一句话。”

  “讲。”

  “写不写,何时写,写多少,都由将军自己定。”贺存礼道,“东宫今天不逼将军落字。只先把笔送到将军手里。”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留,拱手退了出去。

  人一走,屋里那股沉下来的气却还没散。

  窦承礼直到听见外头门帘放下的细响,才低声吐出一口气。

  “将军。”

  “嗯。”

  “这不是半步了。”他说,“这是实价。”

  王康没答,只垂眼看着手里那支笔。

  窦承礼说得对。昨夜以前,东宫给的是路。今日这一支笔给出来,性质就变了。

  给路,是让我往前走。给笔,是让我自己去定——往前之后,案里该怎么写。

  长安里肯给人这一步的,从来不多。

  “将军。”窦承礼看着那页空白案式,“这东西若真写出去,后头就不是谁先压哪句风的问题了。”

  “是。”王康道,“是我名字一旦落进去,后头再想往外摘,就没这么轻巧了。”

  屋里又静了会儿。

  窗外风过,把案角那页空纸吹得轻轻翻起半寸,又落下。

  王康把那支笔慢慢放回木匣里,没有盖上。然后从袖中取出群聊玉符,翻开。

  他想看看,东宫今日给笔这件事,群里有没有人已经嗅到了。

  页面亮起。里头果然有几条新消息。

  【我是太子党】:“听勘院那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昨晚不是才抓了人?”

  【隆涛】:“安静才正常。都在等下一句。”

  【唯一高智商玩家】:“不是等下一句。是在等——谁先给下一件东西。”

  【流亡太子要上位】:“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像已经知道什么了。”

  【唯一高智商玩家】:“我不知道。但昨晚王康把那只手逼出来之后,东宫和天策只要不蠢,就该知道——光压话不够了,得给东西。”

  王康看到这里,指尖在玉符上停了一下。

  然后那条熟悉的ID浮了上来。

  【不在榜上的人】:“东宫给了。”

  群里一静。

  【我是太子党】:“给了?给了什么?”

  【不在榜上的人】:“一支笔。”

  【隆涛】:“笔?什么笔?”

  【不在榜上的人】:“让他自己写江淮怎么收的笔。”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好几息。

  【唯一高智商玩家】:“……这是给位置了。”

  【流亡太子要上位】:“有意思。不是让他站,是让他写。”

  【梦想成为女神的狗】:“不懂。写和站有什么区别?”

  【陆仁甲】:“站是选一边。写是把自己名字压进案里。压进去了,再想摘就难了。”

  王康看到这里,把玉符慢慢合上。

  那个人说得对。东宫今天给的,不是让他选边。是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和“江淮”这两个字,从此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詹事府,也不是听勘院的人。门房在外头先低低报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迟疑。

  “将军,许主事递了句话来。”

  窦承礼先抬头。

  王康把玉符收入袖中,才道:“让他说。”

  门房没进屋,只站在帘外回话。

  “许主事说——府里不送笔。”

  屋里一静。

  门房顿了一下,像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可还是原样往下念。

  “府里送人。若将军敢见,今日酉后,北池旧亭。”

  说完,帘外就彻底安静了。

  窦承礼眼神一动,立刻看向王康。

  而王康只低头,看着案上那支刚被送来的笔。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

  “东宫给笔。天策给人。”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渐渐亮开的天色。

  “这盘局,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开价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