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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担责

1980南风起! 这个阿斗 3437 2026-05-29 10:31

  第三塑料厂的小会议室,比车间还闷。

  窗户开着,外头机器声一阵一阵传进来,塑料烧热的味道也跟着飘进来,混着茶缸里的隔夜茶味,让人喉咙发干。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包无孔样。

  一包裂了孔的有孔样。

  还有外宾在本子上画的那张图。

  纸卡在上。

  透明袋在下。

  中间一个挂孔。

  阿标站在林耀东身后,看着那三样东西。

  他忽然觉得,桌上摆的不是样品。

  是三口锅。

  谁接一口,谁背一口。

  黄科长坐在主位,手指压着那包裂孔样。

  「明天要复样。今天必须定下来。」

  屋里几个人都没马上说话。

  李科长脸色最黑。

  潘师傅坐在另一边,手里夹着半截铅笔,袖口沾着墨。

  方技术员抱着一卷透明薄膜,眼镜片上有汗气。

  宋建民拿着本子,笔尖停在纸上,不敢先写。

  黄科长敲了敲桌子。

  「都讲吧。」

  方技术员先开口。

  她把那包裂孔样拿起来,指着小圆孔。

  「这个袋子本来就是装货,不是承重的。你们要在薄膜上冲孔,再挂十二个发夹,拉两下会裂,很正常。」

  李科长立刻接:

  「那你昨天怎么不早讲?」

  方技术员脸一沉。

  「昨天说的是试两种袋。谁也没说外宾会拿铁钩来拉。」

  潘师傅哼了一声。

  「现在怪袋子也没用。外宾画的是纸卡挂孔,可我原来那纸卡只是塞进去给人看字,不是给你挂货架。纸太薄,孔一打也裂。」

  李科长把烟往桌上一拍,没点。

  「那你们一个说袋不能挂,一个说纸不能挂,那货谁来做?我厂里已经开始修边分色了,你们今天改袋,明天改纸,后天是不是还要改箱?车间怎么排?」

  宋建民额头冒汗。

  「可外宾明天就要复样。」

  李科长看他。

  「复样复样,你们业务科一句复样,厂里就得全跟着转。出了问题,外宾骂你们,领导骂我们。」

  屋子里一下静了。

  这才是真话。

  不是没人想做。

  是没人想背锅。

  袋子裂了,薄膜厂说袋不是承重的。

  纸卡裂了,印刷社说纸不是挂货的。

  数量错了,塑料厂说要求改来改去。

  外宾不满意,外贸公司最难交代。

  阿标听得后背发紧。

  他以前觉得做生意就是把货卖出去。

  现在才知道,货还没卖出去,谁担责就先能吵半天。

  黄科长没有骂人。

  他看向林耀东。

  「你说。」

  屋里几道目光都落到林耀东身上。

  李科长眼神里还有点硬。

  潘师傅像是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

  方技术员也没避开。

  林耀东没有直接接话。

  他拿过宋建民的本子,撕下一张空白纸。

  先画一个长方形。

  上面一截纸卡。

  下面一截透明袋。

  中间一个孔。

  然后写了四行字。

  承重——纸卡。

  装货——薄膜。

  展示——正面。

  数量——工厂。

  写完,他把纸推到桌中间。

  「先把事分清楚。」

  没人说话。

  林耀东指着第一行。

  「外宾要挂起来卖,承重就不能靠薄膜。孔打在纸卡上,纸卡要够厚,孔边要顺。」

  潘师傅皱眉。

  「厚纸有,但不好看。」

  「先做样。正式版再换白卡。」

  潘师傅想了想,从包里抽出一张灰白卡纸。

  「这种能挂,颜色土一点。」

  「先要能挂。」

  林耀东又指第二行。

  「薄膜只负责装货。袋子要透明,封口要牢,别让发夹掉出来。袋子不用再打孔。」

  方技术员点了点头。

  「如果纸卡承重,热封温度要调。温度高了,纸卡会卷;低了,袋口不牢。」

  宋建民赶紧写。

  林耀东指第三行。

  「展示归正面。纸卡不能挡住发夹,英文不能歪,挂起来一排要齐。」

  潘师傅低头看那张图。

  「孔上方要留七分。少了会裂。」

  「听你的。」

  潘师傅脸色缓了一点。

  林耀东最后指第四行。

  「数量归工厂。十二只一包,四色各三。纸卡袋子定了以后,车间只按这一个样做。不要今天一种,明天一种。」

  李科长沉着脸。

  「你说得轻巧。改一次样,车间就停一次。」

  「所以今天只改包装结构。数量不改,颜色不改,发夹不改。」

  李科长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立刻反驳。

  黄科长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眼。

  「就按这个分。」

  他看潘师傅。

  「纸卡你负责。」

  潘师傅点头。

  「灰白卡纸先出三十张。孔我来打,孔边我修。」

  黄科长看方技术员。

  「袋子呢?」

  方技术员说:

  「我带人调热封。先做两种温度样,挑不卷、不裂的。」

  黄科长看李科长。

  「车间。」

  李科长闷声道:

  「分色、点数照昨天的四碗法。别再改。」

  阿标听见“四碗法”,腰杆悄悄直了一点。

  宋建民把几项写完,终于松了口气。

  黄科长把笔放下。

  「今天晚上前,出新样。」

  几个人起身。

  谁也没再说“这不是我的事”。

  事情分清楚以后,就没那么好推了。

  …………

  新样是傍晚做出来的。

  灰白纸卡。

  透明袋。

  孔打在纸卡上。

  发夹压在袋里,红黄绿粉各三只。

  第一包,纸卡有点卷。

  方技术员皱眉,挑出来。

  第二包,封口松。

  也挑出来。

  第三包,孔边起毛。

  潘师傅自己拿砂纸磨了一下,又摇头。

  「不算。」

  李科长站在一旁,脸越来越黑。

  「这么挑,做到天黑也做不完。」

  方技术员没抬头。

  「明天给外宾看的,不能拿差的。」

  潘师傅也冷哼。

  「孔边毛了,挂两下还是裂。到时候又怪我。」

  李科长没话了。

  林耀东站在旁边,没有插手。

  该纸卡的,潘师傅比他懂。

  该封口的,方技术员比他懂。

  该生产的,李科长比他懂。

  他只盯着那张分责图。

  谁负责什么,不能乱。

  一直做到第十八包,终于有十五包能看。

  比昨天齐。

  也比昨天牢。

  黄科长拿起一包,用手指勾住纸卡孔,轻轻晃了几下。

  没裂。

  李科长也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下,分色女工端着粉色筐过来。

  筐底只剩一小把。

  女工声音不大。

  「科长,粉色料,不够了。」

  李科长的脸,又黑了。

  阿标看着那只快空的筐,刚才那点高兴一下没了。

  纸卡能挂了。

  袋子能封了。

  可发夹本身,又卡住了。

  林耀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十五包新样。

  每一包里,都有三只粉色。

  少一只,都不像这包货。

  明天能不能复样,先不说。

  后面的货,已经开始缺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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