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院对话
唐枫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我今天已经正式离职了,大城市回不去了,加班扛不住了,以前给你的承诺,我可能……兑现不了了。
”
“以后我只能留在村里,靠写点小游戏、小软件勉强糊口,一边养病,一边调理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
这具身体就像有裂痕的瓷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碎了。
”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残忍,矛盾到了极致:
“我爱你,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就想和你走一辈子。
我想娶你,想给你一个家,想和你平平淡淡过一生。
”
“可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不能拖累你。
你值得健健康康、安安稳稳、无忧无虑的一辈子,值得一个能陪你到老、不让你担惊受怕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倒下、连明天都不确定的病人。
”
“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唐枫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你好好考虑,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
我不逼你,不怪你,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接受。
”
话音落下,晚风忽然变得凉了。
欧阳雪轩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滚落,一滴滴砸在膝头,烫得发疼。
她从不知道,这个总是温和沉默、把一切都扛在身上的男人,竟然独自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秘密。
她想起他深夜皱眉揉太阳穴,想起他偶尔脸色发白,想起他总是说“没事”“别担心”,原来所有的平静之下,都是生死未知的恐惧。
那一晚,她给家里打了电话。
她哽咽着,把唐枫的身体状况、先天疾病、未来渺茫,一字一句告诉母亲。
她以为会得到理解与心疼,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母亲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的声音:
“不行!绝对不行!你必须和他断了!”
“这病是先天的,治不好,要养一辈子,随时都会走!你嫁过去就是伺候他,是往火坑里跳!妈绝不允许!”
“你要是非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母亲的决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整夜未眠,眼泪流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一边是深爱入骨、掏心掏肺的人;
一边是生养她、以死相逼的父母。
一边是舍不得、放不下、想陪他苦熬的情;
一边是明摆着艰难、看不到头、全家人都反对的路。
她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温柔、他的努力、他的承诺、他的好。
她也想起医生的话、母亲的哭求、未来的恐惧、现实的残酷。
天亮时,她做出了选择。
她悄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像她刚来的时候一样,不给这个家留下一丝凌乱。
然后,她走到廊下,走到那个等了她一整晚、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的年轻人面前。
“唐枫,”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要走了。
”
唐枫看着她红肿的双眼、苍白的脸颊、颤抖的嘴唇,心里最后一点微光,缓缓熄灭。
“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不爱你。
”她轻轻抬手,指尖颤抖着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是我家里不同意,我妈不能接受我跟你在一起。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不管我爸妈……”
“我想陪你,我真的想陪你。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可我不能……我做不到……”
“对不起……唐枫,对不起……”
她爱他,可她不能嫁他。
她舍不得,可她不得不离开。
欧阳雪轩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装满了不舍、心痛、无奈、亏欠,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小院。
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再也舍不得走。
院门轻轻合上。
小院重新恢复寂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心跳碎裂的声音。
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唐枫坐在竹椅上,一动不动,从清晨坐到正午,又坐到夕阳西斜。
阳光渐渐变冷,晚风渐渐变凉,他浑身僵硬,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大学机房的笑、食堂里的暖、出租屋的灯、车站的拥抱、病床前的守护、刚刚转身时的眼泪。
一幕一幕,像碎玻璃,扎得心口鲜血淋漓。
他拥有了三阶灵魂,能透视五米之内的一切,能扫描人体,能洞察病灶。
可他留不住那个他最想守护、最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能看穿世界的真相,能看懂系统的规则,却看不透命运的安排。
爱还在,情还在,回忆还在。
可身边的人,走了。
屋后蜂鸣依旧刻板冰冷,堂屋挂钟依旧滴答不停。
小院还在,烟火还在,只是从此,少了一个为他洗衣做饭、陪他说话解闷、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的人。
唐枫缓缓抬手,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碎了一地的过往。
有些告别,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有些放手,不是愿意,是不得不。
从今往后,山长路远,各自安好。
从今往后,他只剩自己,在这布满监视的世界里,独自走下去。
欧阳雪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岭北村的石板路尽头,院门被风轻轻带过,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闭合声。
唐枫依旧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从清晨坐到日头爬上槐树梢,周身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心口的钝痛还在一阵阵翻涌,三年相恋的点滴、病床前的悉心照料、临别时哽咽的道歉、红着眼眶转身的模样,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
他的心头。
三阶灵魂赋予他的超强感知,连血管里血液流动的速度都能清晰捕捉,更别提这股撕扯心肺的酸楚。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沉溺悲伤的资格。
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唐枫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泛红与脆弱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冷静。
方才还缠绕着他的心碎与不舍,被他死死锁进心底最深处——

